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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9月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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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评文
从小就擅长写心得体会和思想报告，因此加入红小兵、红卫兵、共青团和共产党都没有遇到太大的问题。做一点好人好事，然后纪录一下当时的思想斗争；看一篇毛选，然后写出读后觉悟的升华；就这样把自己写进了各个组织。直到有一天突然意识到人可以把自己写进什么组织和阶层，但不能把自己写成真正的好人，更不能靠虚假的文字去改变世界，我就不写了。不仅不写了，同时为那些给自己写汇报、检讨、讲用稿的和为别人写文件和讲话的人感到悲哀。
中国的大部分政府和非政府的领导可能都有过我这种靠写改变自己的社会和政治地位的经历，但是他们在取得了一定的地位后就不自己写或者已经不会自己写东西了，而署着他们的名字的那些文章都是那些还在用文字把自己向上奋力提升的人写的。
因此当我在网站上看到“温家宝谈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历史任务和对外政策”这样的标题，我没有去点击。等我知道那篇文章还署着温家宝的名字，就更不想看了。我知道一定级别的领导人的秘书全是纵横捭阖的英才，他们常常能在为领导的写作中寻找“某某高度”的快感，但那毕竟是秘书的高度，我想知道的是领导人到底在什么样一个高度。
但是接下来我看到了温家宝的这篇文章发表后引起的奇怪的反响。
先说国内：首先，温的文章没有发表在中国几大报刊的头版；其次，各个报纸、广播和电视没有连篇累牍的社论和解读；第三，没有看到各省市或各部委的头头脑脑说文章为他们指明了什么方向之类的话。再说国外：欧美和香港的各大报均在显著位置刊登文章，说温的讲话是为“两会”定调，更是给17大修路。这个调是“中国100年不会搞政治改革”；这个路是“初级社会主义的道路”。还说温的讲话是警告，让那些高喊改革不可动摇的人不要心急，心急如焚就不能看到改革的彼岸。之后又在选举网上看到轻风流云的文章（轻风流云：温家宝为什么要发表个人署名文章）。这位作者说，“无论用意如何，温家宝把政见公诸于世，若非有重大使命，断不会多此一举。”于是我把温总理这篇文章打印出来，像我老爸过去读各种讲话和文件一样，用笔把自己认为是精彩和重要的地方划了出来。我这几天反复地阅读勾画，连媳妇都挖苦说，“你再划也写不出什么文章来！把笔扔了吧。”
笔可以扔，但是心得体会不能不敲出来与大家分享。
温家宝的文章站得高，看得近
所谓“站得高”是说温的文章从鸦片战争中国走过的惨痛之路讲到我们如何在血泊中站起来，讲到我们富起来，讲到中国的一部分人有钱之后国家面临的困惑和困难，讲到911之后中国可以把握的一个百年不遇的战略机会，讲到今后100年中国可能的发展方向。这样的角度和视野只有能够做一个13亿人口的大国的领袖的人才会有。
所谓“看得近”是说温的文章并没有闭门造车，也没有那种有了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的指路明灯我们就可以无往而不胜的孤傲，更没有以往那种历史在我们手中、未来在我们眼底的自负。温的文章里有的是：“从国内来讲，就是把发展放在主要依靠自己力量的基点上，依靠扩大内需来促进发展，不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从对外来讲，就是要高举和平、发展、合作的旗帜，奉行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同时，“要尊重文化的多样性”；“中国的民主政治建设，要走自己的路”和“要全面提高国民素质”。
温家宝的文章对几代中国领导人理论和实践的总结
如果仔细读温的文章，我深深地感到温家宝不仅对中国近代的历史有深刻的把握，而且他能站到前面的领袖的肩头为今后的国家政策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温说，“近代以来中国落后了，闭关锁国、列强侵略使中国丧失了发展机遇。”于是有了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以消灭剥削和压迫为已任的共产党人和他们的破旧立新。之后，邓小平提出要解放生产力，中国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革。当解放生产力的改革遇到挫折的时候，又有了邓小平不屈不挠的南巡。“南巡”之后的改革力度不仅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中国共产党，就有了江泽民的“三个代表”。如何做到和做好“三个代表”则是胡温2002年以来的主政方针：要依靠制度创新，更需要建设和谐，利用政府主动的干预去解决没有搭上改革列车的中国人面临的住房、教育、医疗和户籍问题。而政府只有熟练地掌握“科学发展观”才能稳步地通过“和谐”和“正义”维护国家的稳定，把握国际社会提供的战略机遇，实现中华腾飞的理想。
温家宝的文章是对最近"大国如何崛起"的争论的一个参与
最近，大国崛起的历程和大国崛起的原因在中国的精英阶层引起了空前的辩论，而温家宝的文章可以说是对场辩论的一个正面回应。首先，温家宝说中国的崛起与西方列强的崛起肯定不一样。西方靠的是铁和血，靠的是武力征服和殖民主义。虽然中国最近几年在拉美和非洲的“渗透”也常常被批评为新殖民主义，但是中国与殖民者最大的区别在于中国的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虽然需要外资投入、海外市场和国外先进的管理技术，但是归根结底，中国本身有巨大的市场和内销能力。“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有广袤的土地和比较丰富的资源，有潜力巨大的市场，这些都是中国能够主要依靠自力更生，实现发展的重要基础。”只要中国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就可以找到一条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道路。因此，中国的崛起，如果把握得好，肯定是和平的。
其次，温家宝提出了大国的“软实力”；也就是说，大国的指标不仅仅是外贸的顺差，外汇的储备，国民总产值的增长和其他经济指标，而是这个国家是否受到其他国家的尊重和爱戴。而要受到其他国家的尊重和爱戴，从国家的角度来讲是要推动民主的发展和人权的保护，从国民的角度来讲是国民素质的提高。换句话说，中国可以是经济大国，可以是军事大国，可以是金融大国，但是如果中国没有先进的文化和保护这个先进的文化发生、发展和延续的整套的法律就永远不会成为受人尊重并不被怀疑有野心和战争企图的大国。用温家宝的话说就是，“我国要受到国际社会的尊重，必须靠经济和科技实力的增强，靠人民生活富裕幸福，还要靠国民素质、民主法制、精神文明和道德力量。”
温家宝的文章是对“黑猫白猫论”的发展
温家宝在文章里提到中国波澜壮阔的28年的改革，而这趟改革列车的主要发动机是邓小平的“黑猫白猫论”，也就是不搞艰深的理论论战，更不搞麦卡锡式的正统和非正统的辩论，埋头拉车少看道，先让中国人民富裕起来再说。到了今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另一部分人则极度沮丧和愤怒，这样的怨气和怒气不仅可以造成社会的不稳定，甚至有可能从根本上颠覆从邓小平到江泽民到胡锦涛都努力推动的改革，把中国从意识形态和国家政策两方面拉回过去消灭阶级、实现全面平等的空想社会主义阶段。
中国已经到了不能只拉车不看路的历史关头。然而，“路”在何方？路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我们都清楚从1949年到1979年社会主义在中国意味着什么，我们一直在争论“初级阶段”意味着什么。80年代末，当中央政府和中国共产党在是否搞市场经济这个“颠覆性”的问题上摇摆不停、几乎开倒车的时候，邓小平等人是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这个概念实施理论突破，因而才有了今天经济的长足的发展。而温家宝的文章对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的理论又有了新的突破。如果说中国共产党和它的领导人在第一次使用初级阶段论的时候强调的是发展生产力，这次则是强调“逐步实现社会公平与正义，极大地激发全社会的创造活力和促进社会和谐。”
如何实现社会公平和正义？如何激发全社会的创造活力和促进社会和谐？靠的自然是法制和人民当家作主。在一个人民不能当家作主或实现当家作主的愿望和要求没有法律保障的国家我们能看到和谐和全社会的创造活力吗？其次，要实现这样的和谐的制度安排和法律配置在中国这个人多地少、滋养了很多君君臣臣的等级观念和封建专制传统的社会难道不需要100年吗？
100年太久，只争朝夕
温家宝强调的是“初级”，任何一个初级的概念、观点、制度安排都是在变化中的，需要去完善的。走初级社会主义的道路不等于观望，不等于等待，不等于走回头路。其实，只要认真阅读温家宝的文章，你会感到他的迫不及待，你会感到他的心急如焚，你会深切地理解他为什么常常落泪。
他说，中国自己的文化博大精深，有“‘和而不同’的哲学思想，‘民为邦本’的民本思想，‘尊师重教’的教育思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社会伦理思想。”我们不能抛弃这些我们的老祖宗留下来的灿烂的文化遗产，但是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些遗产把我们变成夜郎自大和故步自封的井底之蛙，因为，“现在世界上有两千多个民族，人类文明随着多种民族的相互交往而不断丰富和发展”，闭门造车是死路一条。
他说，“世界文化的多样性或文明的多样性，不仅过去存在，现在存在，将来也会长期存在。科学、民主、法制、自由、人权，并非资本主义所独有，而是人类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共同追求的价值观和共同创造的文明成果。”如果把这些东西都说成不符合自己的文化和制度一概排斥在外，那是思想自杀。如果说西方国家是用这些东西来颠覆我们的国家和推翻我们的党，那是作茧自缚。如果说我们的人民鼠目寸光，不能做一个有责任心和爱国情的公民，不能认真、自觉地参政议政，那是鬼迷心窍。如果我们犯了以上三个错误，那才正上了那些害怕中国崛起的境外敌对分子的当，中了他们企图把中国拖垮的的奸计。跟他们同流合污，我们不但会消灭自己的和谐的基础，也会为他们攻击我们提供绝好的借口。
他还说，“中国的民主政治建设，要走自己的路。我们从来认为，社会主义制度与民主政治不是相背离的，高度的民主、完备的法制，恰恰是社会主义制度的内在要求，是成熟的社会主义制度的重要标志。”没有政治改革就不能有成熟的社会主义制度，就不可能建成民主和法治国家，就不可能“使中国人民自己选择的发展道路在国际上得到更广泛的理解和认同。”
他没有说的是，目前我们要做的是为建立这样一种包含本国的文化精髓、囊括普世的科学、民主、法制、自由、人权理念、并且符合中国国情的政治改革建立一个完备的方案，设置一个具体的时间表，并开始大规模的制度创新试验。
写到这里突然感到自己的文章不仅有点像我过去的心得体会，有点像近来大家熟悉的听了谁谁的讲话或是学了谁谁的文章就茅塞顿开的腔调，没有感情，只有八股。
困惑之中读到沙叶新学习温家宝同文学艺术家谈心的体会（沙叶新：我相信温家宝总理的真情热血金子般的心）。他的文章最后一段打动了同样是书生气十足的我：
我承认书生气十足，容易上当受骗。这次会不会又上当受骗呢？我想用我过去一首诗的最后一段做为我这次演讲的最后一段：
即便我受骗一千次、一万次，
我也坚信：
总有一朵花是香的，
总有一片情是真的，
总有一滴血是热的，
总有一颗心是金的！
沙叶新曾经在文章中写过：“在黑暗中，你我都是对方的烛光；在荒漠里，每一只举起的手都是一片绿叶！”我想说，我愿意认同温家宝也是这样的一缕烛光一片绿叶。温家宝的文章是埋在沙子和石头里的金子。让我们一起去淘金。如果我们能淘到金子，我们就可以用它做成盔甲和武器，搭上中华复兴的战车，跟温总理一起为民族的崛起、国家的繁荣和人民的自由去奋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