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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2月1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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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理
今年4月，海峡两岸差不多同时进行着的两场纪念，引起了海内外舆论的普遍关注。台湾那边是官方主导的蒋经国百年冥诞纪念，这场纪念也引发大陆许多民众的关注与热评。大陆这边则是民间人士与一些退休革命老人自发纪念的胡耀邦不幸病逝20周年。这场纪念虽然没有台湾那边的声势，但也是2005年高层那次纪念之后的最重要一次，它带给人的思考也是深层次的，海外的反响也不小。这两场纪念虽然针对不同的人，主办者的目的也各有区别，但可以共同得出的一个文化思考是：中国人正在走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传统狭隘史观。
大陆这边这一位就不用多说了。台湾那一位，如从传统史观看，也是可以算作一个“失败者”的。勿庸讳言，蒋经国起先确是不大愿意开放党禁报禁、推动民主政治的。曾经地，他甚至还着意培养次子蒋孝武作自己的接班人。如果没有以雷震、殷海光、柏杨、李敖、龙应台等为代表的汹涌如潮、前仆后继的思想解放，没有风起云涌的党外民主运动，最高权力在蒋家再传几代并不十分意外（从这一点看，现在的国民党与马英九把台湾民主化归功于蒋经国，我以为确有过誉、夸功之嫌。民进党的相关批评不无道理）。起码，就国民党自己来说，原本也是打算让自己“至少统治一千年”（国民党元老戴季陶语），以便长期“为人民服务”的。对于最高执政权被“外人”“夺走”，很多国民党人就曾经把它看作难以接受的“失败”。而大陆这边，更有很多人一直把蒋经国晚年的改革举措看做政治改革“失败”的样本。
幸亏，历史的解释并不由少数人垄断，也并不是一成不变。如今，短短几年间，就连国民党自己也上上下下称赞起了开放党禁报禁、实行民主宪政的历史功绩，称赞起了政治民主化的主要推手蒋经国，那是他们充分感受到了放下历史包袱、走出历史迷雾之后的轻松自在、坦荡自信。国民党能如此之快地跟上历史潮流，不再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评价自己与自己的已故领袖，对于我们这个有着几千年专制历史的民族，这无论如何都是值得欣慰的进步。
而曾经的，中国的历史却是那么的沉重。在那“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的时代，在各种政治力量你死我活拼力争斗的年代，中国的历史就是“成王败寇”的历史。那垄断的政治权力不但可以占尽资源、穷奢极欲，一言九鼎、为所欲为，更可以自己给自己记述着“光荣”的历史。而失败者，不但常常赔上身家性命，而且还要在史书上落下“贼寇”“土匪”的骂名——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上世纪70年代。有多少史家在颂扬秦皇汉武的武功与酷政、成吉思汗的征伐与版图、爱新觉罗氏的监控与文字狱！有多少史书在颂扬各政治集团为争夺垄断权力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争斗与处心积虑的权谋，在无情嘲笑“失败者”的守信、宽容与“软弱” ！“二十四史者,二十四家史也”（梁启超），多么一针见血的评价！
然而时代终究在不断地进步，我们的思想正在不断解放，我们的眼光也在不断开阔。我们再也不会仅以一人、一家、一团体、一政党的得失标准来评价历史，评价历史人物了。我们称赞起了不愿做国王而只任一届总统的华盛顿，并从他联想到了五十年代以后的中国那位历史人物。我们由衷称赞起了主动放弃世袭特权而义无反顾不遗余力推行民主制度、拥抱人类先进文明的不丹前国王吉格梅·辛格·旺楚克、现国王凯萨尔。我们也赞赏“水门事件”案发后最终没有动用总统特权以死保面子，而是遵循公开公认的“游戏规则”认错服输谢罪下台的尼克松总统的勇气。我们更对那些坚守人类良知、坚守文明底线，宁可自己失去炙手可热权势，即使遭受极不公正对待乃至残酷打击也绝不后悔的“悲剧英雄”报以由衷的敬意。我们鄙视那些宣扬自己“几十年屹立政坛而不倒”，还要将手中权力父子相传、兄终弟及、私相授受的无耻政客，鄙视这样的政权。我们鄙视为霸占权力而公然践踏文明规则的愚蠢官僚（请看蒋洪的一篇文章）。我们更鄙视那些为一己私利而把别人踩在脚下不顾一切往上爬、动用公权力对揭丑揭黑者往死里整的卑鄙无耻之徒。
今天的中国人终于能够以人类良知、文明规则，以人民根本利益、国家根本利益，以世界文明潮流为标准来评价历史，而摆脱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传统狭隘历史观。这是值得所有中国人骄傲，更值得子孙后代庆幸的进步。这也是中华民族继续文明进步、海峡两岸最终和平统一并让这统一造福于各族人民的重要文化基础与精神力量！这也应该是所有希望有所作为青史垂名，却正被一人、一团体利益所羁绊的政治领导人所应该认识到，并可以利用也应该好好加以利用的积极因素。
当然，仍有人未能走出或不愿意走出那个历史泥潭，但历史将继续证明，他们确实落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