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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史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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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混杂的御史群体

作者:彭劲秀

来源:作者赐稿

来源日期:2012年03月12日

本站发布:2012年03月12日

点击率:1089次


  近日整理报刊资料,看到一位检察官写的一篇关于弘扬古代“御史精神”的文章。笔者曾经从事检察官生涯多年,对此命题颇有感触。

  历史上确实有一些嫉恶如仇、铁骨铮铮、不畏权势、舍生取义的好御史,如明朝嘉靖年间,皇帝让阁臣议事,廷臣各陈所见,然而持反对意见的却被视作“邪徒”。南京御史冯恩认为,这样封杀不同意见势必堵塞言路,于是上疏说:“人臣进言甚难,明诏令直谏,又诋之为邪徒,安所适从哉?……今士风日下,以缄默为老成,已难乎其忠直矣。若预恐有异议,而逆诋之为邪,则必雷同附和,而后可也。”提醒朝廷“愿速罢二议,毋为好宠者所误。”

  嘉靖十一年(1532年)的一个冬夜,京城突见彗星贯空,这本来是自然现象,但是迷信的嘉靖皇帝却惊慌失措,下诏命令群臣廷议吉凶。群臣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害怕回答不合上意,招来灾祸。此时,冯恩上疏,怒斥当朝权臣大学士张孚敬“刚恶凶险,媢嫉反侧”、方献夫“外饰谨厚,内实诈奸”,右都御史汪鋐更是“如鬼如蜮,不可方物。”说这三个权臣才是招致灾祸的彗星,三星不除,朝必无宁日,国必有灾祸。

  嘉靖帝大怒,认为他“仇君无上,死有余罪”,下旨将冯恩立即逮捕入狱。而主持三法司朝审的人竟是汪鋐。汪鋐洋洋得意,面东而坐。冯恩傲骨屹然,别过头去不抬眼望他。汪鋐大怒,命令吏卒把他拽过来面西而跪,冯恩挺身而起,就是不肯向汪鋐屈膝。汪鋐诬陷冯恩“你一向以清廉、正直自负,却在狱中多次受人馈赠,岂不就是受贿!”冯恩笑道:“这是患难时的体恤周济,乃古今之通义,岂可与你居高位、受金钱、卖官鬻爵同日而语?” 接着一桩桩地历数汪鋐贪赃枉法的罪恶。冯恩被押出长安门时,街上的人们感慨地说:“冯恩这个御史,非但口如铁,其膝、其胆、其骨,也都是铁打钢铸的!”从此之后,冯恩“四铁御史”的美誉广泛流传,载入史册。

  冯恩被判死刑后,他的母亲已八十岁高龄,亲自到通政院门口击鼓鸣冤,通政院拒不受理。冯恩13岁的长子冯行可为了救父亲,日夜匍匐在长安街,看到官车经过就大声喊冤,情状十分凄惨。此时的汪鋐已经升任吏部尚书,所有的申诉都被他及其爪牙扣压,不予置理。后来,冯行可刺臂蘸血作书,表达甘愿替父受死,还自行捆绑起来,跪伏在通政院门前。嘉靖读了这份血书之后下令重议此案,对冯恩改死刑为流刑。远戌雷州。直到隆庆帝即位后才获平反。

  乾隆末年,宰相和珅权倾朝野,连他的亲信爪牙也狐假虎威,横行霸道,为所欲为。有一次,和珅宠幸的爪牙坐和珅的车子外出,耀武扬威,横冲直撞,正好被御史谢振定遇到。谢振定命令手下将和珅的家奴拉下车,处以鞭刑。和珅爪牙高喊:我坐宰相的车,你敢打我?谢振定更加生气,不仅加重鞭罚,而且怒烧和珅的车子。街上的人们欢呼:“此真好御史矣!”“烧车御史”的美誉不胫而走,广泛传开。和珅怀恨在心,假借别事,以莫须有的罪名将谢振定撤职,打发回乡。直到和珅获罪受诛后谢振定才获得平反。

  据《旧唐书》载,景龙年间,睦州刺史冯昭泰诬陷桐庐令李师等二百余家,皇上诏命御史前去复查。御史们惧怕冯昭泰的刚愎、蛮横和残暴,“皆称病不敢往”。时任左台监察御史的李尚隐深以为耻,挺身而出,正气凛然地说:“岂可使良善陷枉刑而不为申明哉!”主动申请前去查办,结果将李师等的冤案平反。

  在封建专制社会,像冯恩、谢振定这样不畏权势、刚直不阿的好御史毕竟是凤毛麟角,而毫无人格可言的官场败类在御史中却并不少见,他们为了达到飞黄腾达的目的,什么恬不知耻的勾当都做得出来。如唐代大臣魏元忠卧病在床,一群御史台的官员都去登门看望,可是惟独监察御史郭霸不与大家一起去,而是挨到最后单独去魏府。到了魏家,郭霸故意装做一副非常忧惧的神态,恳切地要求品尝魏大人的便液,说这样可以检验疾病的轻重。他这一招连久经历练、老成持重的魏元忠也感到惊悚。郭霸品尝了魏大人的便液后满脸媚笑地说:“如果粪味甘甜,或有不好。如今味苦,大人很快就会痊愈了。”为了保官升官,身为御史竟然主动要求品尝权势上司的粪便,真是比吃屎的狗还要无耻百倍! 后来,郭霸得疯疾,剖腹而死。武则天问左侍郎中张元一在宫外见有何事,张元一答道:“外有三庆,旱降雨,一庆;(洛阳)中桥新成,万代之利,二庆;郭霸身死,百姓皆欢,三庆也。”武则天笑着说:“(郭)霸见憎如此耶!”由此可见,民众对郭霸这样寡廉鲜耻的御史何等的深恶痛绝!

  史上不仅有“尝便御史”,还有“洗鸟御史”。据《万历野获编》载,明代大臣万安晚年阳萎,御史倪进贤为了讨好权贵,遂进专治阳萎的秘方,万安“洗之复起”, “洗鸟御史”遂成了倪进贤的代称。万安“鸟起”之后,为了邀宠,他又将洗鸟药方转献给皇帝。宪宗死后,继位的孝宗发现多张落款为“臣安进”的春药秘方。孝宗深感憎恶,让太监怀恩拿去责问万安:“这是大臣应该干的事吗?”万安无言以对。怀恩伸手摘下他的牙牌,万安才“惶遽索马归第”。

  郭霸“尝便”和倪进贤“洗鸟”的卑鄙勾当都是在见不得人的阴暗角落悄悄进行的,而有的御史罗织罪状、制造冤案、迫害忠良、株连无辜的无耻行径却大都以冠冕堂皇的名义公开实施,对国家和正义的损害比“尝便”、“洗鸟”之类的小把戏不知深重多少倍。据明史载,明朝左副都御史陈瑛“天性残忍,受帝宠任,益务深刻,专以搏击为能”。刚刚上任就向皇帝提出整人的大计:“陛下应天顺人,万姓率服,而廷臣有不顺命、效死建文者,如侍郎黄观、少卿廖升、修撰王叔英、纪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知县颜伯玮等,其心与叛逆无异,请追戮之。”于是滥用职权,大兴冤狱,“所籍数百家,号冤声彻天”。陈瑛却对人说:“不以叛逆处此辈,则吾等为无名。” 永乐元年,整人有功的陈瑛被提拔为正二品的左都御史,从此“益以讦发为能”,又制造了大批冤假错案,“ 倾诬排陷者无算”。皇帝却认为他“能发奸,宠任之”。皇太子曾当面指斥陈瑛:“卿用心刻薄,不明政体,殊非大臣之道。”九年春,“瑛得罪下狱死,天下快之。”

  总之,御史是一个忠奸俱有、鱼龙混杂的群体,既有“四铁御史”、“烧车御史”和李尚隐那样秉持“辩冤白谤为第一天理”,义无反顾地为人平冤辩诬的“青天御史”,也有“尝便御史”、“洗鸟御史”和陈瑛那样天性残忍、整人为乐、“专以搏击为能”、以制造冤假错案欺世盗名以求飞黄腾达的“魔鬼御史”。由于御史直接掌管官民人等的命运,他们做好事与坏事、救人与害人都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直接关系着国家政权的安危和社会正义的存亡,所以,历朝历代对御史之任都是格外的重视和审慎。

(转载本文请注明“中国选举与治理”首发,以上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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