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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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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教育类公共事件评点

作者:李继威

来源:FT中文网

来源日期:2019年01月31日

本站发布:2019年01月31日

点击率:399次


  如果让一些媒体总结2018年教育领域的年度热词,“少儿编程”、“教育机构上市潮”可能会登上榜单。的确,当许多人都在讨论经济下行压力和“消费降级”的时候,总会有聪明的生意人在人才培养和精英教育市场中发现商机,提供高端教育消费品的同时,从这个通常被认为逆经济周期的行业赚得盆丰钵满。

  然而,当我们将目光投向公共领域,不难发现,在今年引发激烈公共讨论的教育事件中,缺席的并不是知识教育,而是人文关怀。更让人担忧的是,这种缺席贯穿了教育的每个环节——家长对孩子的个性视而不见,社会对孩子的审美霸道垄断,而学校又对学生的权利诉求无动于衷。

  本文列举的事件,有些得到了差强人意的处理,有些则因制度的怠慢或观念的成见而不了了之。这些事件让我们看到:由于缺乏人文关怀,在教育的过程中,受教育者的权利和自由没有得到保障;从教育的结果看,我们也没有培养出在社会生活中尊重他人和秩序的个体。

  高校性骚扰——令人失望的沉默

  2018年北京大学120周年校庆,火了一位“白字先生”——时任北大校长林建华。人们不仅记住了林校长著名的口误(在演讲中将“鸿鹄之志”错念成了“鸿皓之志”),更记住了他的语出惊人——“焦虑与质疑并不能创造价值,反而会阻碍我们迈向未来的脚步”。与其说这是来自老师的谆谆教诲,倒不如说是一个精通世故的老人对一群赤诚学子傲慢的劝导。就在林校长发表演讲前,北大的一位学生因为质疑20年前校方对一起性骚扰事件的处理决定而被学校深夜约谈。

  学生的焦虑与质疑起源于中国高校反性骚扰制度的缺位。从2018年1月起,中国多所高校接连曝出教师对学生的性骚扰和性侵丑闻。但迫于高校内部师生不对等的权力关系,许多学生在离开校园后才选择通过社交媒体向公众发声,其中的大部分事件也是在引起舆论关注后才得到了校方的处理结果。可惜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与校方事后的嘘寒问暖相比,一套完整的反性骚扰制度架构显得更为紧迫。除了为师生提供反性骚扰培训外,这一制度架构至少应该包含性骚扰的举报、调查、处理、申诉、结果公开等机制以及对师生恋情的适当规制。公众期待高校的作为,毕竟,没有哪所大学是通过沉默与遮掩而享誉世界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套几乎零成本的制度架构,高校却从2018年沉默到了2019年。比沉默更无法让人理解的,是校方的遮掩。2018年7月在中山大学教授张鹏被曝出性骚扰后,社交媒体上的相关讨论受到了限制,校方的处理决定也是在舆论倒逼下才予以公布。有豆瓣网友发文称,中山大学学生曾在校园“十大提案”的活动中倡导规范师风师德,但在提案通过后校领导称该话题“过于敏感”,拒绝让学生公开对提案进行答辩,也不允许在奖状上出现提案的具体名称。

  以上这些都是被媒体公开报道的事件。也有其他高校尚未毕业的学生在私下里和笔者讲述过她们一整个班的女生遭遇同一名外教性骚扰的经历——她们在向行政老师反映后却被劝阻“不要报警”,而这名外教的校内联系人则急于撇清与这名外教的关系。笔者曾鼓励她用文字在社交媒体上完整地讲出这个故事,但出于能够预料到的原因,这位同学拒绝了。笔者完全理解并且尊重她的决定——在一个缺乏人文关怀的制度下,维权的成本甚至要高于作恶的成本。

  “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本源”

  笔者时常感到庆幸的是,现在我们总能够比100年前更自由地讨论男女平等,比50年前更包容地讨论同性恋,这是观念的进步。但如果我们在教育的过程中将过去的观念固化,培养出的孩子可能也只会与这个渐次开放的世界格格不入。这就是各种版本的“女德班”所做的事情。

  2018年,多家媒体多次报道了流行于各地的“女德班”,向未成年女性讲授“穿得时尚暴露,等于教人强奸”等不堪入耳的内容。被媒体曝光、舆论声讨后,这些“女德班”被叫停。然而笔者对“女德班”的其他变种能否引起同样的重视产生怀疑。

  假设存在一种“升级版”的“女德班”,虽然没有“男尊女卑”的”教学内容,在一定程度上尊重女性的自主权,但号称能够让女孩子变得“乖巧可爱”,培养女生待人接物的“淑女气质”,教授琴棋书画,我们无法预测舆论会不会容忍这样的存在。“女德班”的另一个变种是所谓“男子汉”训练营,号称“培养真正的男子汉”,“将娘娘腔消灭在萌芽状态”。在这个用“少年娘则国娘”把“男孩”和“国运”强行绑在一起的国家,人们往往对这种“男版女德班”更容易网开一面。

  有关部门将“女德班”叫停的理由是其教学内容有悖社会道德风尚,但在笔者看来,这些各种形式的“女德班”最大的危害在于强化了孩子们对性别的“刻板印象”——女孩就应该温柔细腻,男孩就应该血性阳刚。马斯洛说:“一个人如果手里只有一把锤子,那么看什么问题就都是钉子。”如果在教育中不断地被灌输这种刻板印象,长大后的孩子们恐怕也无法学会尊重社会中不同的元素。

  如何打破刻板印象、把审美的权利还给孩子?这就不得不提到性别平等教育。请读者不要误会,所谓性别平等教育,并不是需要父母和老师用教育男生的方法教育女生,也不是要湮灭性别差异。与强调性别差异的传统教育不同的是,性别平等教育更加关注个体差异,强调向孩子展示各种不同的可能性。

  在撰写本文的过程中,一些供儿童阅读的性别平等教育绘本给笔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这些绘本中,公主成功地解救了被困的王子,“娘娘腔”的男孩也凭借自己的音乐才能摆脱了偏见,赢得了尊重和掌声,也有绘本在向儿童描绘异性恋的同时展示了同性恋情的可能性。所谓“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本源”。带有人文关怀的教育,一定是尊重个体差异的教育。

  如何审判“熊孩子”?

  由于儿童各种出格行为的曝光以及许多涉事家长不辨是非的袒护,社交媒体正在从“萌娃”的秀场演变成“熊孩子”的审判台。2018年7月有媒体报道,一名游客称在上海迪士尼乐园被8岁的男孩性骚扰,当场批评男孩之后,自己却被男孩的母亲拳打脚踢。网友纷纷表示愤怒与不解。

  与此同时,舆论对于未成年人犯罪的态度也趋于强硬。2018年12月,一名12岁的男孩因为不满管教将母亲杀害,由于未满中国刑法规定的刑事责任年龄而被公安机关释放。当他的家人送他回到之前的学校继续学业的时候,却遭到了学校家长的抵制。

  以上两个事件中,我们看到的都是已经有基本认知能力的孩子毫无规则意识。我们需要反思家庭教育,但弑母案反映出我们未成年人司法体系也没有能够引导孩子尊重他人的权利。

  弑母当然是令人发指的犯罪。根据中国法律,男孩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但他理应在与刑法初次打交道的过程中通过相应的惩罚与教育学会对共同认可的秩序的尊重,从而在重新融入秩序后对给予他宽容的社会常怀敬意。

  但中国的未成年人司法体系并不完善,并没有为存在犯罪行为但不承担刑事责任的未成年人提供通过法律明确规定的惩罚而改过迁善的机制,这也直接导致了整个事件最可叹的一环——男孩在被释放后没有领略到法律的威严,在试图回归时也没有感受到社会的温情。在媒体报道后,男孩被送往外地管束教育3年。与一套成熟的制度架构相比,这种解决方法只不过是一种不圆满的补救。

  无论中国正在经历怎样的迷失,教育总归承载着社会的未来。知识教育或许能让接受教育的孩子、学生全面发展,但他们终归需要走向社会。唯有包含人文关怀的教育才能让他们成为有棱有角的、立体的人,让他们学会保护自己,尊重他人,包容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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