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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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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六)​

作者:诚言

来源:来函照登

来源日期:2016年04月10日

本站发布:2016年04月11日

点击率:2876次


【作者简介:1965年入读湖北大学(现中中南财经政法大学),1970年7月毕业。在工厂当过会计。1978年后从事金融工作,2007年10月,退休,从2011年起上网,一直用笔名“诚言”发表文章。】


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一)

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二)

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三)

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四)

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五)


  第十六节:四十年后的同学欢聚和沉思


  1.1、我在文革后期的人生扫描

  1972年春节过后,我来到鄂西北大山深处的一个地方国营煤矿当会计。这个近二百200人的小煤矿位于离县城三十30多里远的高山上,工人是"亦工亦农"身份,"两班倒"地下矿井开采石煤,月工资在30元至36元不等。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我们每天仍然要坚持早上一个小时"天天读",晚上政治学习一个小时,阶级斗争的弦绷得很紧。矿上有一个被学校视为"有政治问题"的中专毕业生,仍旧生活在"监督改造"的阴影下。年青工人发生一点磨擦,负责抓政治思想工作的副矿长总要上升到"阶级斗争新动向"的高度大做文章。为落实干部劳动制度,矿上全体干部和后勤服务人员每个星期最少下矿井采一天煤。虽然矿山条件艰苦,对我这个经过军垦锻炼的"国家干部"来说,倒也得过且过。

  矿区附近有个"知青点",我经常去那里串串门。这些曾经被毛泽东赞誉为"天兵天将"为他火中取栗的懵朦懂少年,此刻又被安上"知青"的名分,抛弃在山野接受"再教育"。他们劳动一天,挣不到3角钱,食不果腹,穿衣靠家里买。谈起学校文革往事,个个目光暗淡。

  "九一三9.13"事件后,毛泽东把"批陈整风"运动又转入"批林整风"运动,其麾下的一文一武两员干将被先后推上政治祭坛。陈伯达,这位中共党内公认的头号理论权威,曾写出过《窃国大盗袁世凯》《中国四大家族》《人民公敌蒋介石》等一系列机关枪式的政治论著,为毛泽东打江山造足了舆论,没料到自己今天也成了"窃国大盗"、"人民公敌"。林彪,这个曾写入《党章》的"接班人",一生戎马倥偬,转战南北,在毛"倒刘"的初期,还自信十足地总结出 "夺取政权靠两杆子,巩固政权也要靠两杆子"的著名论断,如今竟落个死无全尸、葬身异域黄沙的悲惨下场。他们为何开罪于伟大领袖呢?原因是他们想要叫毛泽东当"国家主席",老毛不干!于是,高层又上演了一出"以设国家主席为纲"的反党路线与"以毛主席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之间的"第十九次党内路线斗争"。这种任何一个天才作家都构思不出来的魔幻剧,由毛泽东这位浪漫的诗人,挥洒极权的如椽大笔大椽创作出来了。在 "批陈""批林"运动中,报纸广播天天宣传毛泽东的"要搞马克思主义,不要搞修正主义;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的所谓"三要三不要"最新指示。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他文革前整彭黄张周及文革中整彭罗陆杨、刘邓陶贺、王关戚、杨余傅、林陈黄吴叶李邱及上百万领导干部和知识分子、上千万"革命小将"的一系列"战绩迹",这个大搞个人独裁主义、搞分裂、搞阴谋诡计的老手,怎么好意思来教训别人不搞分裂不搞阴谋诡计?

  1973年9月份,我被抽调到县委工作队在农村住队,领导贫下中农和社员群众搞"农业学大寨"。在住队期间,我进一步了解到农民劳动的艰辛,生活的不易,对所谓的"五类分子",始终保持人道的同情。(参见拙文《刻骨铭心的送别》)我住过了两个生产队,合计时间有一年半。这两个队人均口粮都只有三十30斤左右的"毛粮",以自产包苞谷为主。一个队的"劳动日"是0.32元,一个队的"劳动日"只合0.27元。男社员每月规定"出勤天"28天,满劳力干一天活记十个工分(即一个"劳动日");女社员略有区别,姑娘26天,有孩子的妇女不少于15天至20天,女劳力一天最多挣8个工分,少则5分4分。住队期间,工作队除了抓农事安排、改组大小队领导、清收外出劳力、割资本主义尾巴、密植、预留行、督促助完成交统购粮统购猪任务外,就是组织农民利用一切农闲时间搞 "治山治水治土"。

  那时盛行的口号是"大干促大变,!三年建成大寨县"!"万里千担一亩田,石头缝里夺高产"!还有就是毛泽东的一个"最新指示",大意是"大寨能做到的,你们做不到?一年不行,二年不行,三年四年怎么样?"我所住的大队是二高山,"三治"的内容就是炸山垒埂填土造"大寨田"。对改变山区平田平地少的面貌,我认为很有必要。所以我在工地上,既负责测量土石方,给各个小队分配任务,计算应搭配的"补助粮",又负责广播宣传,表扬好人好事,有时间了和社员一起挖土垒石。早上,社员天不亮出工,晚上,顶着星星回家。而我则住在工地,吃在工地,每天早上老早来到工地登记各个队来的早晚,以写稿表扬哪个小队出工早、进度快、工程质量好。总之,工作十分卖力,县、局领导十分欣赏。直到春节前四天"三治"工地才歇工,正月初八又正式开工。正因为对土地有这样一段深沉情缘,目睹当今社会各地官商勾结,大肆毁损和贱卖农村好田好地,真为当年的劳动成果被人恶意糟蹋毁坏而痛心!

  同年8月,召开了中共"第十次代表大会"。上届大会钦定的"接班人"及"林彪集团成员"受到众口一词的痛批,对死者恨不得鞭尸,对活着的清理出局,王洪文当上中央副主席,张春桥当上常委,江青、姚文元进入政治局,"四人帮"正式形成。中共"十大"继续了"九大"的"左"倾错误,号召全党"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深入开展 "文化大革命"。

  在1974年元月开展的"批林批孔"运动中,我听到中央文件中传达了毛泽东反对"三箭齐发"一个讲话:"开后门来的也有好人,从前门来的也有坏人。从后门进来的有好人,从前门进来的有坏人"。这个从天而降的"批林批孔运动"虽然与我无涉,但听到毛对人民群众深恶痛绝的"开后门"这样评说,还是忍不住想,什么混账逻辑,这不是公然纵容有权力的人去 "开后门"吗?

  从毛泽东当年公然包庇"走后门",到文革结束后另一党内大佬鼓吹"用自己的孩子放心,不会挖祖坟",到1989年武装弹压"反官倒,反腐败"的学生,直至今日全国资财过亿者中高干子女占91%,特殊利益集团不断坐大,历史脉络不是清晰可寻吗?

  更想不到的是,在文革初期北师大学生领袖谭厚兰奉中央文革江青之命率人到山东曲阜挖了孔子的坟、拆了孔子的庙、毁了孔子的林之后,毛泽东无视自己"从孔夫子到孙中山"都要总结继承的讲话,1974年又无事找事地把两千多年前的孔子与死去的林彪拉扯到一起,开展了"批林批孔""批儒评法"运动。看来,毛泽东还嫌文革初期"破四旧"运动对孔子的惩罚不到位,现在又借清算林彪罪行之机,对"孔老二"再进一步开展精神上的扫荡。那时最著名的一首儿歌这样唱道:"叛徒林彪孔老二,都是坏东西"!在 "批儒评法"中,毛江一伙把孔子作为"儒家祖宗"骂得一无是处,郭沫若吓得连连低头认罪,把秦始皇、汉朝吕后、唐朝武则天封为"法家代表",梁效、杨荣国、余秋雨一类马屁文人立马把他们吹上天。这就是执政者当年所开展的"意识形态领域里的斗争"。比照现如今全社会一方面从上到下提倡虚无缥缈的"国学",满世界大办"孔子学院",到"传统文化"里去"寻根",神州大地处处耗资重建历史古迹赝品,再想想四十年前毛泽东团队的荒唐之举,前后三十年不知道叫人们如何"对接"得起来?

  1975年,我调到南昌。邓小平在主持中央工作后,巧妙地把毛的三句话捏合在一起,提出了"以三项指示为纲"的治国策,全国各项工作慢慢有所起色。谁知最大领袖毛泽东对邓小平不得不借用他的讲话来恢复国民经济的无奈,也不能容忍。他愤怒地批驳:"什么'三项指示为纲'?安定团结不是不要阶级斗争。阶级斗争是纲,其余都是目!""翻案不得人心!"这些罔顾国情无视民意的"圣旨"一下达,"两报一刊"无不照例地"高瞻远瞩、明察秋毫"地吹捧一番,邓小平再次下台。看来毛泽东不斗到生命最后一息,不把中国人民斗到山穷水尽全面赤贫哀鸿遍野,他死不瞑目!随着毛泽东颠三倒四地一声令下,神州大地又刮起了一场"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十二级旋风!

  这一时期,张春桥撰写了《论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发表于"两报一刊"。当时除了少数体制内享受特供的掌权者外,全国人民又苦又穷。这篇文章的作者却以毛泽东的一系列"光辉教导"为立论依据,自封为"无产阶级",大谈对子虚乌有的"资产阶级"如何实行严酷有力的"全面专政"。今时大名昭著的《红旗文稿》《环球时报》抛出的 "社科理论专家"鼓吹的"不能用法治代替人民民主专政""坚持人民民主专政不输理" "掌握意识形态斗争主动权" "100年以后也会有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等文章,无非是袭用老谱,拾人牙慧,与张氏臭文出自于文革极左理论一个娘胎。

  在国家满目疮痍、党心民心尽失的时候,各级电台播送的最时髦的一首歌曲,是著名歌唱家耿莲凤、张振富的男女声二重唱《祖国一片新面貌》。歌中他俩欢快地唱道:"哎!山也笑,水也笑,毛主席革命路线指航向,形势无限好哇"!"哎!天也新,地也新,一代革命新人在成长,一片新面貌哇"!不少所谓的"革命文艺战士",在严酷的现实面前,不仅说不出一句真话,而且马屁声声,颂歌悠悠!这就是"红歌"!这类给国人灌迷魂汤打麻醉药的"红歌",从建政之日起直到今天,仍旧很吃香,被一帮人视为"正能量"!这一年,河南安徽一带发生了死伤数十万人的特大洪水灾害,为了"不影响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健康"和全国人民"莺歌燕舞,形势大好"的幸福生活,这一重大悲剧被官方全面封锁,新闻工作者整体失声!

  1976年,是中国人民大悲大喜的一年,也是中国现代历史大转折的一年!

  元月份,周恩来总理去世。在信息刻意被封锁的环境下,我和中国善良的老百姓一样,不可能知道周恩来在文革中"相忍为安"、甚至曲意逢迎毛泽东的一面,因而对周总理逝世既十分难过,又为国事将更加不堪而担忧,传抄了著名的《总理遗言》。在清明节前,南昌街头也出现了怀念周总理、支持邓小平、抵制毛江团伙倒行逆施的小字报和诗词。

  4月5日,北京执政当局残酷镇压了天安门广场自发悼念周总理、抵制毛江极左路线的群众革命运动。这种不惜用武力大规模镇压人民群众的野蛮行为,再次证明文革《十六条》规定的"不许镇压群众运动"、"要文斗不要武斗"是多么虚伪!

  不久,深孚人望久负盛名在文革初就被中央工作会议批判的"大野心家"朱德委员长与世长辞了!死了二十20多万人的唐山大地震发生了!在唐山大地震期间,中国政府公开拒绝外国政府和民间的一切援助,声称中国人民有志气靠毛泽东思想自力更生战胜震灾,要"抓深入批邓,促抗震救灾"!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文化大革命闹腾了足足十年之后,天际终于出现了曙光!

  9月9日,那颗"永远不落的红太阳"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地陨落了,第二天清晨,八亿人民再也不靠他来东方红了!那个上亿人衷心敬祝了千遍万遍"万寿无疆"的"马克思加秦始皇",没有活满83周岁,还是无可奈何地与世长辞了!据守护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后来撰文介绍,他临终前吐出的最后几个字是"我好难受,快叫医生"。

  这个介绍我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谁还会要求一个垂危的病人高喊"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呢?谁还敢要求他也昂首面对 "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呢?比起他硬搞"三面红旗"饿死的几千万中国百姓,比起他从1949年开始推行的一轮轮"运动"下无辜丧生的上百万冤魂,他这点"难受"算得了什么?用西谚说,在上帝面前,生命都是平等的!用中国人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

  再据介绍,掌权终身的毛泽东在临死前终于承认"只好在腥风血雨中交班了",并忧心忡忡地对那条"毛主席叫我咬谁就咬谁"的 "狗"说:"我死了,看你怎么办?"?据此判断,弥留之际的毛泽东在十年文革闹得国穷民痍惨云愁雾的铁的事实面前,最终还是从浪漫主义回归到了现实主义。

  可惜,一旦回归到现实主义,毛的高瞻远瞩就马上失灵!以华、叶、汪领头的党内健康力量,兵不血刃地一举粉碎"四人帮"!天佑中华,中国人民避免了他一手酿成的"腥风血雨"!他不是担心那个老妖婆"怎么办"么?好办得的很,秦城监狱围墙那么高,牢房那么牢固,打发她去那里去度过残生就行了!这一巨变,充分说明了历史是人民写的!这个世界无论离开了谁,地球一样转动!

  人们欢呼啊,庆祝啊,打腰鼓啊,扭秧歌啊,著名演员常香玉高唱"大快人心事"啊,诗人贺敬之放歌"1976年,中国的十月"朗诵诗啊,哪种方式能表达获得"第二次解放"的兴奋与激动,人们就运用哪种方式!在万物开始复苏的神州大地上,各种报纸杂志逐渐恢复了应有的生机,作者、记者、编辑慢慢找回了久失的诚实。在当时的新闻媒体上,对十年文革毛的那一套定性为"封建法西斯",对毛泽东"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理论"发动的一场场惨无人道的"运动",归结为"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当时,"四人帮"一个个还好好地活着,谁是"庆父",还用明说吗?

  毛泽东死了,党中央马上宣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结束",我的十年文革史也正式结束!

  对给我带来屈辱、毁灭我初恋的"一打三反运动",原湖北省委书记、时任省革委会副主任的张体学同志在1972年说:"湖北整'五一六'﹑'北﹑决﹑扬'﹐全省搞了六十几万,确实搞错了"。1974年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时,武汉军区司令员曾思玉同志临走前在洪山宾馆召开军队师级以上干部﹑地方省革委会常委以上干部会议上说﹕"湖北清查'北﹑决﹑扬'﹑'五一六'搞了几十万﹐不该斗的斗了﹐不该批的批了﹐不该抓的抓了。我心里也很难受。很对不起﹐这个事情搞错了﹐向被整的人赔礼道歉"。在就是湖北的"一打三反运动"中,众多像我一样不包括在"六十60几万""几十万"之内的无数学生、工人、农民、干部,不也在这场"运动"中受到了严重伤害吗?

  1978年底召开的开启改革开放新航程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对毛泽东一生所办的"两件大事"之一---文化大革命-进行了全面否定! 1981年6月嗣后,中共中央作做出《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决议》认为:"'文化大革命'是一场由领导者错误发动,被反革命集团利用,给党、国家和各族人民带来严重灾难的内乱"。

  2.2、40年后的同学欢聚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一眨眼,历史老人走进了2013年!

  这一年金秋十月,我和退休后居住在十堰市的朱芝华同学登上了十堰直达广州的火车,南下珠海,去参加大学同学项德芬牵头并做东的同学聚会。这将是全班同学从大学毕业后,人数最多的一次聚会。

  朱芝华从大学毕业后,与男友马铜铃双双回到朱芝华老家工作。朱芝华从县局局长位置上退休,马铜铃从县人大副主任职位上退休。我与朱芝华虽然工作地隔得较近,也难得见一面。在车站门口,看到她衣着入时风采依然款款而来时,久候的我起身相迎!

  在卧铺车厢里,我们交流了这么多年来的经历,畅谈了各自的人生感受,我也向她回顾了大学毕业后我与项德芬、陈君艺等老同学如何联系的经过……

  我告诉她,1972年10月,我从南昌探亲归来刚出武昌火车站,意外碰到了行色匆匆的柴国亥同学。从交谈中得知,他分在省革委会辖下的印刷厂当会计,李玉华分在附近的武泰五台闸中学教书。柴国亥因有急事,来不及陪我去了。当我出现在李玉华寝室门口时,他惊喜得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并硬留我在他那里玩了一天,第二天一直把我送上火车。从李玉华口中,我又得知陈君艺分在汉口一所中学。不久之后李玉华调回随隋州,我再到南昌探亲路过武汉时,总要到陈君艺家中去玩。我1975年调到南昌后,陈君艺的儿子降生了。他们在写信告知我这一喜讯的同时,要征求我给儿子起个名字。我毫不谦让地说,或叫王超,或叫王越。王泰明随后复信说,就叫王超,愿下一代超过我们这一代!

  我还向她讲了我调回老家后,趁到襄阳出差的机会,如何与王道南、饶丽英与肖玉曹瑛夫妇等同学见面的情形。

  最后我说,2011年11月,我与老伴去广州参加我大姐孙子的婚礼,并约上陈君艺,首次到了早就邀请我们到珠海市玩的项德芬家,她早就邀请我们到珠海市去玩。在那里,我们电话联系上了梅大姐。去年国庆节,项德芬的母亲过九十华诞,我带上孙女从十堰、梅大姐陈君艺从武汉同去随隋州为项母贺寿。在项母生日宴过后,肖玉、王道南、饶丽英、曹瑛四位老同学闻讯从襄阳匆匆赶来。就在那次聚会上,项德芬盛情邀请我们今年一起到珠海去欢聚一起……

  朱芝华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我的叙说。从她的脸上,我读出了她对校园生活的怀念,对同学友谊的珍惜,对这么多老同学即将见面的激动以及对我老伴去世的同情。

  在我絮絮叨叨讲完这一系列过程后,朱芝华无限感叹地说:"我们要不是碰到那个背时的'一打三反'运动,全班同学联系咋会这么艰难!"!

  "一打三反",那个给我带来剧痛的"一打三反"!那个罪恶的"一打三反"!

  朱芝华问我:"这么多年,你跟赵菊荷见过面没有?"?

  在大学期间,我与朱芝华是无话不谈,她还经常"欺负"我。朱芝华虽然是我们恋情的知情人,但这么多年我们难得见面,她对我和赵菊荷以后的关系也不甚了了。

  我告诉她,我有次从南昌探亲回来,在陈君艺家中玩了两二、三天,陈君艺谈及赵菊荷和向东一同分在武昌某某厂,已有了两个女儿。我当时向陈君艺提出让她明天带我去赵菊荷家看看,陈君艺嘴上答应了,却没有行动,最后只好作罢。

  我把这个过程介绍完后,又补充说:"我有什么怕见她的?当初是她对不住我,又不是我对不住她!再说,我除了不会搞鬼外,哪方面比向东差?"

  朱芝华见我越说越激动,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你恨不得她死吧?"

  听她这么一问,我不由得一愣楞!纵然赵菊荷后来对我那样寡情薄义,但她毕竟把我作为男朋友带到她老家玩了大半个月呀!尽管她后来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我,我们终究在一起有过两年多甜蜜的初恋呀!即令我在感情上对她有千恨万怨,这与她的生命有什么关系呢?在上帝面前,我与她的生命不也是平等的吗?包括我在内,早晚都会死的,我怎么会巴不得她死呢?她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想到这一点,我回答朱芝华:"不至于吧!那时她的绝情的确让我一度难过得要死,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恨她死。现在我还想乘我们都活着的时候能再次见一面,向她问清楚那时她为什么那样做哩!"!是的,当年在漳河林场钉被子的一幕,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赵菊荷从来没有正式回答过我的"为什么?",就是陈君艺也没有代她说完整。那种刺入肺腑的痛楚我只是深埋在自己心底,朱芝华不清楚。就是现在,我也不想再向朱芝华提到那刻骨铭心的一刻。

  也许作为一个老同学好朋友,朱芝华很能体会得到赵菊荷对我的伤害有多深。她现在见我这样回答,露出了理解的或宽厚的一笑。

  不知不觉间,火车停靠襄樊站。事前我已经从电话中与饶丽英联系好了,约她也乘坐这趟列车与我们会合。肖玉曹瑛已提前出发,王道南因岳母生病不能去,她单身一人,我理应下车去接接她。

  谁知在站台守望多时,不见她的人。待列车要启动时,我只好上车。我一走进车厢内,就听到饶丽英的声音,不知她啥时候已经上车了,正在忙着找我们哩!

  三位老同学见面,少不了一番亲热。朱芝华与饶丽英已经有整整43年没见过面了!在漳河分别时,我们正是青春年少,此时再会,都当爷爷奶奶了。真是时光无情催人老,别时容易见时难!与朱芝华比起来,饶丽英的服饰显然差一个档次,不知是否腰部得过毛病,身材看似比朱芝华还矮了一点 。而在大学,饶丽英比朱芝华个头还高一些,和朱芝华、项德芬同为文艺骨干,靓丽度丝毫不输于朱芝华的呀!

  老同学阔别多年再度相逢,人人都有说不完的话。作为男士,我自然让她们俩先嘘寒问暖,交流各自的家庭情况和生活情况。她俩聊着聊着,饶丽英见把我冷落在一旁,把话题扯到我身上,问朱芝华:"你知道赵菊荷跟他为啥子散的吧?"朱芝华几乎想都未想,随口答道:"经不起考验呗唄!"在漳河时饶丽英虽然与我同组,但她与赵菊荷原来并不同寝室,所以她要向朱芝华询问这其中的缘故。其实,就是朱芝华又何曾知道详情,?只能这样抽象地回答她。

  饶丽英见我也没有想细说的心情,就转换话题问我:"你现在还写网文吧?"我回答"写"。她接着说:"去年你在随隋州给我们念的那篇文章真不错,写写好,免得一个人寂寞。"。

  饶丽英话题一换,我的脑细胞活跃起来。去年"十.一"期间项德芬妈妈过生日时,我们八个同学相聚了一次。当他们知道我老伴"走"后,梅大姐关心地问我有没有再找一个的打算,陈君艺这次代我回答"他不会再找了"。梅大姐随即问:"那为么事?"陈君艺答曰:"我了解他,他心肠太好了。"。陈君艺也只能这样简单地回答,她怎么能向梅大姐说清我或"曾经沧海难为水"或"一朝被蛇咬"的复杂心情呢?当他们问我怎样打发时间时,我说闲时上网写博客。他们一听都非常好奇,硬要叫我读一篇博文给他们听听。我根据我们都经历过的往事,选了《蒯大富为何难舍"毛泽东情结"?》上篇。像以前在大学期间读《正确对待革命小将》《我斗私批修的收获与体会》一样,我读得朗朗上口,他们听得屏气静声。这篇文章主要批驳了蒯大富认为毛泽东搞文革是为了反腐败、的动机是好的,、他是民族英雄,、他关心弱势群体三个观点。念完后,肖玉首先说:"文革是应该否定!"!王道南接着说:"写得的好,说的都是大实话!"五位女士也大多露出赞同的表情。我们这代人都在"毛泽东时代"活了半辈子,尽管在文革中观点不尽相同,但对前三十年的认识基本趋同。那种无法无天的"运动"、"专政"、"斗争",中国人民再也经受不起了!

  见饶丽英提到这件事,我不由得又和她们共同回忆起"七.二〇O事件"前与饶丽英在汉阳办宣传点的事,朱芝华在彭勋与贾培培辩论时怎样埋怨我把位置占偏了的事,又谈到他妈的"一打三反"害得我们连集体照都没留一张的事……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有三位同学结伴,旅途不会寂寞。第二天下午6点,项德芬开着小车在珠海汽车站接我们,一路欢笑到了她家。

  项德芬家里已是热气腾腾,笑语喧天。老团支书梅大姐和陈君艺从武汉来了,肖玉曹瑛比我们提前三个小时赶到了,"一打三反"前的班领导小组组长陈兴旺从英山来了,从枣阳来的刘春生正穿着围裙拿着菜刀在厨房当大师傅哩!我们四人一进屋,就更热闹了!幸亏项德芬家客厅够大,又是楼房,不然非把房顶吵翻不可!

  这十个人中,有许多同学走出校门后从来没有见过面,相互之间少不了问长问短。尤其是女同学,这个说你一点不显老,那个说你就是胖了一点,这个问你的孩子是否都成家了,那个说你有几个孙子外孙子了。我与陈兴旺、刘春生是毕业后第一次见面,就先与他俩打招呼。我对陈兴旺说,项德芬邀请你,你还推说走不开,要不是我打电话一再动员你,你还错失了这个大好机会哩!刘春生陈兴旺与我都是我们班头批到北京串联的,在"一打三反运动"中,陈兴旺侥幸自保,刘春生与我虽然一起选进"三人领导小组",皆因不愿乱整同学,我中箭落马,他也靠边站。其他几位同学,自隋州随州一别,亦有一载,免不了也要握手问候。

  这里,要把女主人项德芬好好介绍一番。在大学读书时,项德芬就才华出众。她的外语成绩与我不相上下,除了是班上的文艺骨干外,打篮球是女队第一主力,当年她力夺全市女子5000米长跑第29名刚冲到终点时,就是我搀扶着气喘吁吁的她。工宣队进校后大家都无所事事时,她买了一部缝纫机,自学裁剪,包做全家衣服,用欧本刚同学的话说,把男友李玉华也"打扮得像个洋娃娃"。分配到隋州随州工作后,她辗转几个单位,取得了高级会计师证,作为家中长女,陆续给把父母及5个妹妹都花钱"买"了个城镇户口。1993年,已经47岁的她毅然辞去市纺织品公司副经理的职务,南下珠海开始了第二次创业。经过多年打拼,现在已是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广东分所的董事长了!她到珠海后,又把几个妹妹、妹夫从老家介绍到珠海工作,尽职尽责地履行了长姐的义务。对乡梓建设,亦多有赞助。农村习俗多重男轻女,隋州随州也不例外。项德芬"谁说女子不如男"的优异成就,不仅使众乡亲刮目相看,亦使我等同学自叹弗如!前年我第一次来到她家,她自我介绍,文革中生活那样艰苦,我都过来了,到珠海后,什么样的苦不能吃?我是60岁后学开车,60岁后学电脑!到现在还在上班!她见我只会用一指禅写网文,专门给我印了一张五笔打字法,鼓励我学,并把我U盘中的网文拿到公司复印后装订成册。勤奋是其一大特征,还颇有正义感,敢说敢担当,喜怒哀乐不假于形色。在她身上,始终洋溢着一股自强不息挑战世俗的精神,既令我感动,又叫我敬佩!

  当然,人生总有不如意事。1989年秋天,省行在随州办县支行行长培训班时,她家是我每天必去谈心之处。以后我到武汉出差,无论往返,李玉华家总是温馨的一站。只可惜项德芬只身南下打出一片天地后,李玉华患上了肾衰竭。项德芬日费千金,为其治疗三年,终未挽回李玉华生命。项德芬痛失老伴,我也失去了一位待我如兄的知己。上次在项德芬家,项德芬拿出一张我已弄丢的我与李玉华在天安门广场上戴着"红卫兵"袖章的合影,不禁回想起我们相处的幕幕场景,更叫我生发"斯人已逝"的悲哀!假若李玉华仍然健在,项德芬的晚年不是更加幸福?今天的气氛不是更加欢乐?

  不一会,刘春生站在厨房门口高喊:"开饭啰罗!"

  晚宴十分丰盛,一半是项德芬的手艺,一半是刘春生的功劳,五位女士喝红酒或饮料。在酒宴开始大家举杯共饮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发起了少年狂,起头唱了一句"同学们来来来,让我们举起杯",众人立即跟上高唱"唱一支饮酒之歌,为自由的祖国,我们来干一杯,干一杯再干一杯!"这是一支前苏联歌曲,在我们年轻的时候十分流行。此时此刻老同学聚会,再唱这支熟悉的老歌,有对校园生活的回忆,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更有青春不再、时光易逝的伤感!此后,女主人项德芬陪我们四位男生一人喝了一小杯白酒,同学之间互相敬酒,推杯换盏,煞是热闹!

  晚餐一毕,大家七手八脚收拾碗筷,项德芬把众人赶到客厅看电视,一个人要去厨房清洗整理。这怎好意思?好说歹说,她才答应去一个女士帮忙,由此形成习惯,以后顿顿如此。

  待她从厨房忙完出来,大家围坐一起,她公布了她的安排,市内怎么玩,孙中山故居哪天去,香港、澳门哪天去等等,井井有条。我们问她,你还在上班,哪有那么多时间陪我们?她说,不要紧,最近业务少一些,在市区玩时,若单位有重要事务,我把你们送到旅游点后,再回去办理,若到中山县和澳门,我和二女婿开车一直陪。因有两个同学已去过香港,且我们几个打算去香港的同学说不准在香港玩几天,就不叫项德芬陪了。

  安排好了旅游的行程,她又征询求大家怎么住宿。?项德芬家三间卧室。我前年来时住在有电脑的单人床房间,我老伴独住一间,她与陈君艺合住一间。见她这么一问,我因已养成了晚上上网的习惯,就主动说,我还住原来的一间。项德芬还有一部笔记本电脑,其他老友还没有喜好上网的,因此也没有人认为我"自私"。项德芬就说,好,梅大姐与陈君艺一间,朱芝华与饶丽英一间,我到对面酒店再开两间双人房,肖玉曹瑛一间,陈兴旺与刘春生一间。霎时,把我们住宿都安排停当。我们见她唯有没安排自己,就问她睡哪儿,?她指着沙发说,这宽的沙发,还不够我睡?这一来,我们五个留在家里住的不干了,都要与她换位置休息。她说,这里没有蚊子,夜里又不冷,我睡沙发看看电视,已习惯了。见她执意如此,我笑着说,你是活着的王国福,心中装着全人类,唯独没有自己!王国福,是我们年轻时代报纸宣传的英雄,这句话,出自报道他《拉革命车不松套,一直拉到共产主义》的通讯。我这样一说,大家都会心地笑起来了。

  余下来,就是四处游玩了。公园、植物园、海景、小岛、赌场,、逛街、购物、拍照、集体合影、自由组合留念,、项德芬的事务所、香港、澳门、中山县等等,不一一赘述。有时项德芬一边开着车,一边对公司员工下达最新指示,有时她把我们送到公园,又返回公司处理紧急业务。中午在外面吃饭,早饭晚饭她亲自操作。十个人的娱乐、生活她一人打理,显得忙而不乱,安排得有条有理。如此操心忙碌,她竟然精力那样充沛,毫无年近70岁的老人应有的疲态,叫人赞服不已。

  同学聚会自然少不了交流全班同学的情况。1992年底,我到恩施参加全省银行工作会议时,途径巴东县找到了曾在漳河时给我们"农户专班"送过饭的黄福才同学,那时他担任财政局副局长兼县政协副主席。2000年我到孝感市出差,找到了在文革中一直因"家庭出身"而当逍遥派的付益珊同学,那时他担任市审计局副局长。欧本刚一直在东风汽车公司配套处搞财务,是业务专家,近几年定居在上海工作的女儿家。我还听说李祥瑞担任大悟县检察院检察长。他们说柴国亥在省政府处长职位上退休,杨奉祥在江汉大学当教授也早已退休。截至到2013年,全班老同学中逝世的,有郭贵秀、章尔连、田光荣、刘邦华、李玉华、安保玉。

  李玉华去世的情形项德芬是这样介绍的:本来李玉华在珠海治病治得还好,那天,投奔到项德芬麾下打工的章尔连来家中打"拖拉机",李玉华与项德芬联手,给章尔连他们剃了个"光头",李玉华一兴奋导致脑溢血,抢救无效。听到李玉华这样个"走"法,我不知该为他高高兴兴地离开人世而稍得安慰、还是为他的过早离去而悲伤?新世纪初,我到襄樊凡出差,就听肖玉说过章尔连病危在住院,因第二天要回去没来得及去看他。没想到这个受工宣队信任的"一打三反运动"中的积极分子,被直接分到襄樊一家国营工厂上班后,也因企业改制而生活窘迫不得不在晚年还要外出打工。

  听肖玉说,梁安发分配在襄阳一个市郊小厂当会计,与上下都搞不拢,肖玉还曾帮他换了个单位,还是混得不咋样,以后再无联系了。许科甲、刘绍烈、黄福才、李祥瑞、吴昌荣、付益珊、樊令文、万学华、汪惠明、潘玉成、苏祥雄等人现在一直没联系上。至于"一打三反"时跳得颇高的牛庆元、吕佰鉴、黄运林三个人,没有一个同学提到他们。

  看来,历史是公正的,没有强权的挤压,没有运动的威胁,谈人论世时大家心中都有一架天平!

  肖玉在毕业后,先分到一家工厂。因工作出色,当了厂长,后又调入机关,在襄阳县财办主任职位上退休,曹瑛经肖玉"活动",从工厂调到一事业单位,两个儿子工作单位也不错,尤其是孙子,肖玉最感骄傲,他说"太聪明了"!饶丽英在市一所中专学校教了一辈子书,获得了高级职称,梅大姐夫妇俩都在武汉体育学院工作到退休,陈兴旺在县供销社改制后自己办了一个药店,刘春生在原上班的工厂改制后自己办了一家企业。最滑稽的是陈君艺,。文革中对大学生分配根本不讲什么专业对口,学会计专业的她当年分到中学当了政治老师,干到副校长后退休,而读华师中文系的丈夫王泰明分到市五金公司搞商业,后来却因公司改制他早早下岗,以后才办正式退休手续。这次没有来的王道南同学在襄樊凡市樊西区税务局局长位置上退休。

  文革的阴影、改革的阵痛和改革的成果在我们这代人身上刻下了各不相同的烙印。社会现实不仅与我们读书时的"共产主义理想"对不上号,与改开初期唱的"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的期望也相差甚远!

  我与赵菊荷的关系,自然是这次"班友会"关心和议论的重点。记得在去年隋州随州短暂的相聚中,肖玉就当着大家的面问过我:"你希望向东两口子来吧?"我当即口不择言地反问一句:"你问问曹瑛愿不愿意向东来。"?这次到珠海后的第一天晚上,我们在凉台上乘凉,不知哪位同学又迫不及待地提出了"为什么?"的问题,项德芬说,我那时回隋州随州生孩子去了,哪会知道?梅大姐说道,我那时倒在漳河,也不晓得哩!饶丽英事后单独问陈君艺,就是为彭诚言被贴写几张大字报,赵菊荷才反悔的?陈君艺说,也不全是。

  赵菊荷还有什么理由,陈君艺至今也难以全部道出隐情。?我希望有更加知情的当事人和旁观者,在看到我这篇网文后,能帮我解开这个困惑了我了四十40多年的"为什么"!

  在有次游玩回来大家又扯闲篇时,有个同学问项德芬,这次你邀请了赵菊荷和向东没有?项德芬回答,怎么没有?凡是我打听到了的同学我都邀请了!一向消息灵通的肖玉接着说,赵菊荷的身体差得很,她们厂改制后她工资只有两千2000多元,若不是向东是厂的一个头儿帮她报药费,连治病都困难哩!

  赵菊荷身体差了,这我知道。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陈君艺家玩时,陈君艺就告诉我,赵菊荷饭量太小了,这不吃那不吃的。当时我就感到奇怪,一个农村长大的姑娘,怎么会这样挑食呢?在大学时她身体十分健康的呀!以前她还担心我人长的瘦、身体单薄、长个龋齿还发几天烧,怎么没过5年,她自己身体会这样虚弱呢?在1993年陈君艺王泰明携儿子黄超来十堰度渡暑假时,他们又说过,赵菊荷身体更差了,甚至有只胳膊还抬不起来。现在听到肖玉说赵菊荷身体状况差,我并不感到突然,只是对她连药费还要以向东的名义去报销暗暗吃惊和同情!

  将心比心,对赵菊荷身体差的原因我有某种程度的理解。在毫无理性的"一打三反运动"中,她一直信任和喜欢的男友突然一夜之间被几张大字报打成"反革命",岂能不给她造成重大的精神压力?她在决定是否与我分手的过程中,岂能不产生反复思考的心理折磨?即使她下了最大的决心断然与我分手,岂能不会面对我的"为什么?"与她自己良心上的双重拷问?即使她与向东暗中"闪恋",岂不害怕一旦被人察觉就会受到公众舆论的谴责?我在那段时间里,尚且要用舌头一点一滴地舔着心头上流出来的血;而她在那段时间,却又要舔血又不能流露再结"新欢"的喜悦,岂不更为艰难?我能够通过读普希金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来抚平心灵的创伤,坚信"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谁又会来为她读这首诗,开导她"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一切都将会过去"呢?我能把我们从同学关系演变为恋人关系的"过去"变成为"亲切的回忆",她能吗?她对我们到柳州、到枣阳、共同谴责向东挖肖玉墙脚、两俩人一起陶醉于朱颖所说的"最好的一对"的种种"过去",对于她也"会成为亲切的回忆"吗?再说,如果向东那么爱她,为什么不早点向她表明心迹?为什么不先来挖我的"墙脚"而要去挖肖玉的"墙脚"?如果她把向东带回老家,是不是还要顾虑她的姨妈、舅舅、舅母、表妹和众多乡亲,用一种什么样的眼光打量她、审视他,、并把他与她的前男友做个比较?我们的年青时代,人们的"道德观""爱情观",毕竟与现在大不一样啊!

  啊,一切有形的东西都可以挪动,唯有人的记忆、人的感情是不能说挪开就挪开的!想到这儿,我立刻感到"一打三反运动"不仅伤害了我,也同样伤害了她!只因我是个男子、性格一向乐观自信,而赵菊荷是个女子,、恰恰性格又内向封闭,才对那场运动采取了不同的人生态度。如果不是那场运动的话,说不定她还是比我健康!一想到这里,我不仅彻底原谅了赵菊荷,还真诚希望赵菊荷能读到此文并接受我在远方的祝福,不要再顾虑我当年"为什么?"的追问了,尽量健康愉快地安度晚年吧!(发出此文时,她已住进老人院)

  老同学相聚既十分欢乐,又无拘无束。这里只略举一例。有次我们沿着项德芬所住小区门前的小道观赏海景时,围坐在草地上休息。别人坐下时都没说什么,唯独饶丽英坐下后说了声"好扎"。我马上幽默地问道:"饶丽英,你穿内裤没有?"?其他男生女生马上都瞪大眼睛不解地望望我又望望她,饶丽英既惊奇我有此一问,又照实回答:"我穿了哇,你问这干什么"?我慢慢说道:"你里面有层内裤,外面又穿着裙子,有两层布隔着,这软茸茸的小草又有好扎?"我还没说完,大家都笑得前俯后仰!朱芝华用手指着我用家乡话说:"你真是个鬼娃子!"!梅大姐一边笑一边说:"我还在想你为么事关心人家穿没穿内裤呢!"!饶丽英发觉我在捉弄她,也笑得合不拢嘴!这事刚放下,项德芬接通了欧本刚的电话。欧本刚在大学时曾暗恋并形容过某位在场的女士是"一朵带刺的玫瑰",项德芬一与欧本刚讲完,我马上接着问候两句,在介绍有"玫瑰"还有和哪几位同学都在珠海后,把手机递到"玫瑰"手里,"玫瑰"落落大方十分热情地向对方致以问候,其他同学也都一一与他通了话并遗憾他未躬逢这次聚会。跨越半个世纪的同学之谊,永远是那么纯洁,那么新鲜!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痛痛快快地玩了八、九天后,尽管项德芬再三挽留,我们还是要走了!于是,项德芬又给我们买好了从珠海到各自家乡的汽车票和火车票,每人赠送了一个大红包,准备了一份路上吃的水果、点心。这一下,众人都说太破费了,不仅不接红包,而且还要付车票钱。在你推我让之际,还是我给项德芬解了围。我说,大家都别再客气了,前年我们三人从珠海回去时,项德芬就是这样办的,她怎么会厚此薄彼呢?再说,我看过她的工资单,这笔开支对她来说真算不了什么,大家就接受她的一片盛情吧!

  陈兴旺的老伴也"走"了,他现在正在两个候选人中确定哪一个。大家相约,等陈兴旺找好老伴后,一起到英山喝喜酒!

  3.3、我为什么写这篇文章?

  十年文革是共和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习总上任后反复强调不能搞历史虚无主义。我这个普通党员管不了别人,管好自己不"虚无"自己最宝贵的十年青春年华,该是不成问题的吧!

  文革结束后,主流话语把祸害中国十年的"文化大革命"中的一切恶行,上归咎于"林彪、四人帮反革命集团"、下强加于"造反派"。我写这篇回忆录的目的,就是想对扭曲历史本来面目、可能误导后辈子孙的一切企图进行力所能及地抵制和澄清!

  什么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它是怎样发生的?在我看来,文革就是1949年以后一系列"左"的运动的继承和放大,它与"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批《武训传》"、"批俞平伯《红楼梦研究》"、"批胡风"、"批胡适"、"五七年反右"、"一大二公"、"五九年反彭黄张周右倾"、"六四年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一脉相承。它是毛泽东用错误的手段,妄图解决党内认识分歧、工作分歧的一次最极端化的破坏国家政治、经济、教育、文化各项工作的超大型运动。用邓小平的话说,文革赖以发生的"左"的根子又粗又长,根深蒂固。它之所以能够在1966年发生,得益于一系列"造神运动",得益于党内政治生活极为不正常,得益于民主法治长期被践踏,得益于公权力不受任何监督,造成了强势个人就是党的化身、毛泽东凌驾于全党之上的绝对权威。早就因工作分歧、思想分歧而对刘少奇不满的毛泽东,曾扬言"我动伸出一个根小指头就可以把你能打倒刘少奇"。这一次为了"彻底摧毁刘少奇的资产阶级司令部",为了打出一个"红彤彤的毛泽东思想新世界",毛泽东及党内极左势力不惜调用一切手段,把全国人民推向了十年"内乱"。"文革"与"反修防修"、"破旧立新"、"反对资本主义复辟"、"反对腐败"、"反对官僚主义"、"探索"、"试验"等等动听的说辞词没有一点关系。

  谁是"文革造反派"?这个问题需要具体分析。用当年官方话语讲,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亲自发动和亲自领导的,十年文化大革命又是由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一个又一个"伟大战略部署"指挥而组成的。若在这一点上能达成个共识的基础上,笔者不揣冒昧,仅结合我校运动和我的认知分析一下什么是"造反派"。

  无论官方和历史学家,都把姚文元《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批"海瑞罢官"》当做点燃文革烈火的导火索。在这个点火阶段,秘密炮制这篇文章的江青、柯庆施、张春桥、姚文元及帮姚文元收集资料的极少数人属于"造反派",毛泽东背着中央领导集体当了这伙造反派的"总司令"。这一小伙造反派,文革后都受到否定或清算,唯有"总司令"被"三七开"仍耸立在庙堂之上。

  随后,这伙人打着"学术研究"的幌子,对《海瑞罢官》及更多的"大毒草"进行批判,文革进入"预热阶段"。在这个阶段,积极支持对包括《海瑞罢官》等"大毒草"进行批判的,属于"造反派"。这批"造反派"多数是各级党政领导干部及体制内原来的左派作家,受害者是一大批所谓"宣扬封、资、修"的著名作家、戏剧家、画家、诗人、导演。这批"造反派"中的不少人物,以后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和迫害,但从整体上讲,只要能熬到文革结束,这期间被整的"造反派"一般都平反昭雪,受到善待;而这批整人者因以后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又纷纷以"文革受害者"的面貌出现,控诉他人而不反省自己。

  中共中央《五.一六通知》的发表被视为文革正式开始的标志。由于这个《通知》由高层制定和通过,与中层领导和广大人民群众无涉,可以说,凡是积极制定这个《通知》的中央高层领导是"造反派",被迫举手或违心赞成的算"顾全大局派"或"中间派"。在《五一六通知》发表后,积极拥护和执行这个《通知》的领导干部属于"造反派"。这一大批"造反派",绝大多数执行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因而在毛的下一个"战略部署"中受到迫害或冲击。其中一部分惨死者,文革过后"平反昭雪",绝大部分在"三结合"中以"革命领导干部"的身份进入权力机构,又对来自草根阶层的造反群众进行过报复和清算。

  在"破四旧"阶段,积极支持和参与"破四旧"搞"彻底砸碎旧世界"的干部、学生及其他各界人士属于"造反派"。这批"造反派"中的骨干和先锋以干部子女及"政治表现好"的"红五类"为主。他们以后既是工作组时期的"左派"和依靠对象,又是"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时的"保皇派""保守派"。这支"破四旧"队伍中的头面人物,因血统高贵,大多成为"革命事业接班人"。

  工作组进校后,只有施害者、被迫害者和一般师生。进入"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阶段,才出现旗帜鲜明的两大派。拥护工作组、及拥护派出工作组的党政机构的师生成为"保守派",被工作组迫害的和同情被迫害者的师生组成"造反派"。随着打倒以打倒中国赫鲁晓夫为首的各级走资派为目标的《文革十六条》被八届十一中全会通过,"造反派"人员逐步增加壮大,"保守派"逐步瓦解。这批"保守派"的不少头面人物,在1970年后陆续受到重用,文革后进入"第三梯队"。

  毛泽东明确支持张春桥、姚文元搞"一月革命"后,全国绝大多数地区处于混乱状态。为填补权力真空,"以毛主席为首、林副主席为副辅的无产阶级司令部"命令军队开进学校、和文化单位及大型工厂农村进行"三支两军"。由于各地军管领导对地方文革情况不熟悉及与地方党政领导原本有工作关系,不少地方军队支"保"不支"造",在对"造反派"武力镇压的同时,扶持"保守派",如武汉军区支持"百万雄师",压制以"三钢""三新"为代表的"造反派"。"七二〇O事件"后,"造反派"翻身,不少地方"造反派"发生内讧。各省"造反派"内讧的程度不一样,有的形成了大规模武斗,有的以文斗为主。前者如四川,后者如湖北。就基层来讲,湖北省大多数单位建立了造反派组织代表与亮相的领导干部相结合的权力机构,像清华那样内讧对立严重的并不多。无论属于哪种情况,到1968年8、9月份,各省、直辖市还是成立了以军队干部为主导力量、以地方干部为办事力量、以造反组织代表为陪衬的"三结合革命委员会"。

  1968年8月份,工人军人宣传队开进各大专院校,执掌了"领导一切"的大权,其依靠对象基本上是原"保守派","造反派"逐步失势、靠边、走向消亡。从我们学校来说,"造反派"从兴起到没落,只有短短两年。本人就是这一时期的"造反派"。从1968年下半年在教师队伍中开展的"清理阶级队伍"到我们离校前搞的"一打三反运动",都是工人军人宣传队直接组织和领导的,其造成的冤假错案,与"造反派"不仅毫无关系,而且"造反派"师生还属于被整肃对象。

  通过工宣队进校、清队、一打三反等"战略部署",我省当初亮相支持"造反派"的省市"革命领导干部"基本靠边站,当着陪衬进入省、市革委会的"群众组织代表"全部淘汰,不少人被逮捕判刑,其中还有没搞武斗、没搞打砸抢、没有人命案的群众组织代表。如我校"造反派"骨干无不挨整,一在校学生自杀,张维荣老师整疯后于198475年溺水跳江而亡。而在"清队"、"一打三反"中逼死副校长和一学生、制造了大量冤假错案的我校"工人军人宣传队"并未听说被追究应负的责任。

  1970年以后开展的办"办五七干校"、"批陈"、"批林"、"评法批儒"、"反击右倾翻案风"、镇压"四五天安门广场运动"、"批邓"、"追查政治谣言"等一系列政治运动,又造成了对广大干部、知识分子和人民群众的迫害和伤害。这些活动完全是国家机器所行为,与原有意义上的"保守派"和"造反派"都扯不上关系。除极少数文革既得利益者外,广大人民群众对那一系列祸国殃民运动持反对态度的,除极少数文革既得利益者外,是广大人民群众。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19743年群众性的反"开后门"活动和1976年天安门广场运动中,参加过"造反派"的群众均为主体。总之,所谓"文革造反派"在文化大革命各个不同时段,应有不同的特指,不存在一个固定的人群或阶层总在当"造反派"。

  就我这个"造反派"个例讲,起初是反感姚文元批判刘少奇务实的经济政策,反感对一大批文学艺术作品的恶性围剿,反感荒唐的"破四旧";继之不满省委工作组在我校炮制"假三家村"的作弊行为,反对工作组对不同意见的学生老师打击迫害,抗议武汉军区对奉旨造反的群众组织残暴镇压。在全国一片"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喧嚣声中,从上至国家主席刘少奇到下至校长书记系主任这些"当权派",我没贴过他们一张大字报,相反,对他们挨整还抱有强烈的抵触和深深的同情。在革委会建立局势稳定之后,一直渴望规规矩矩平静地生活和学习,心愿不遂时发过牢骚,在"一打三反运动"中因不甘受工宣队驱使去整人而引火烧身。1970年大学毕业步入社会后,对文革中又搞的"批林批孔""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等等癫颠狂,始终冷眼相观,对文革造成的国民经济凋敝、民生维唯艰、社会秩序破坏及科学教育文化事业衰落痛心万分;对1976年北京"四.五广场运动"内心十分支持,对党中央一举粉碎"四人帮"万分拥护。回顾十年文革旅程,就是在身不由己卷入文革大潮后,也始终保有做人的良知,没有加害过任何一个人,更没有搞过打砸抢。对此,我至今无愧于心!像我这样的"造反派",应该说人数众多。有些人,虽然没有当过那个特殊时段的"造反派",但其行为之卑下龌龊,更令人不耻!如果把文革中发生的恶行统统归于短时期("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至工宣队进校)存在的"造反派"的话,不仅于史实不符,也不利于正确总结和吸取历史教训。

  通过上述分析还可以看到,不仅中央委员会的集体领导是毛泽东破坏的,省、市以下的各级党委政府被"踢开"也好,公检法被"砸烂"也好,这笔账帐都不应该算到包括"造反派"、"保守派"在内的广大人民群众头上,一大批领导干部是毛泽东授意或利用群众冲击的,真正打倒他们的是当时的最高执政者。如彭罗陆杨、刘邓陶贺、杨余傅等等,哪一个是"造反派"揪出来的?不都是最高层要打倒他们的决心一下、下面的群众跟着瞎咋呼一气吗?所谓"林彪江青集团利用了毛主席的错误"一说也经不起推敲。林彪"利用"毛主席会把自己"利用"到身葬异域的地歩?江青"利用"了毛主席还会说"自己是毛主席的一条狗"?更有人说什么文革是为了"反对腐败",试问,发动文革的最高领导人为什么公开宣扬"小节无害论"?在选人用人中强调"看大节"是什么意思?毛泽东为什么百般维护"开后门"?从中央高层领导到底层一般民众,受害者中哪一个是因"腐败"而判刑的"罪犯"?这种"为尊者讳"的做法不仅不实事求是,不利于今天的反腐斗争,而且不利于清除对党的建设危害极大的"个人崇拜"。

  历史是一面镜子。当前,我国在经济实力巨大增长的同时,又面临着贫富分化、贪腐蔓延、社会不公、利益阶层固化等一系列问题。中国又一次走到十字路口。一些死抱着陈腐观念不放的人,要么鼓吹加紧意识形态控制,重弹"阶级斗争"老调,妄图靠强力"维稳";要么希望再来一场文革式的运动,用"大民主"来洗涤官场丑恶或打击主张民主法治的人士。笔者此时重忆文革,就是想提醒人们,文革中没有什么"大民主",无法实现对官员的有效监督。无论是"维稳"也好,"文革"也好,其思想本质是相通的,都无助于现实问题的解决,也都无助于推动政治体制改革、市场经济发展和社会公平正义的实现。

  笔者通过对自己文革经历的回眸,还想表达这样一层意思,大学应是学术的殿堂,不应是权力争政斗的场所,掌权者用任何借口任何名义把青年学生拖入政治运动,都是在浪费他们的青春,虚掷他们的年华,都是在损害国家教育牺牲民族未来。学校是青年求知的园地,也是探索真理的阶梯,任何单一的意识形态灌贯输,只会桎梏思想的飞翔和知识的创新!对任何不属于刑事犯罪的言论和学术研究,绝不能挥舞政治大棒去封杀和打压!我们那代人的悲剧,不应当再重演了!

  笔者通过对个人青年时期一段感情生活的回忆,不仅意在对文革的控诉,不仅只是为了揭示运动高压下人性的丑恶和扭曲,更主要的是谴责一旦公权力横行无忌,不仅社会公共生活会受到破坏,属于私人领域的美好的纯洁的爱情也会被摧残。希望一再表示要带领我们去建设美好未来的新班子,对毛式治国运动要有高度清醒的警惕,永远结束"后人复哀后人"的恶性循环。希望年青的一代能从我们这一代人的经历中吸取必要的经验和教训,在学习中,工作中,生活中,爱情中,保持勤奋,保持良知,保持骨气,保持忠贞,做到独立思考,走好人生之路!

  衷心希望后代人的时代是智慧的时代,他们的信仰是不自欺的信仰,他们的季节是光明的季节,他们的春天是 美好的春天!

  诚挚祝愿我们的后代人超过我们这一代!

  完稿于2014年11月初


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一)

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二)

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三)

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四)

诚言:我当文革造反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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