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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人:衡阳贿选丑闻背后的深层原因

作者:陈杰人

来源:联合早报

来源日期:2013年12月30日

本站发布:2014年01月02日

点击率:1782次


  12月29日,中共湖南省委公布了对该省衡阳市严重破坏人大选举事件的初步处理结果,该市人大选举出的56名湖南省人大代表因以1.1亿元人民币(约合2300万新元)贿选而被宣告当选无效,512名收受钱物的衡阳市人大代表辞职。

  这是1949年中共建政以来所曝出的有关选举问题的最大丑闻,衡阳市本届人大共有529名代表,居然有512人受贿参与贿选,衡阳选出的省人大代表团共76人,居然有56人靠贿选上位,比例如此之高,堪称世界之最,它恰恰是中国官方历来猛烈抨击民主国家的选 举政治为“金钱政治”的最佳写照和最妙讽刺。

  我不知道衡阳这种事情在湖南全省还有多少市州存在,但我相信那不是个案。对此若深究下去,如果发现更多问题,整个湖南省人大代表的组成合法性恐怕值得打个问号,由此而言,此前湖南省人大选举产生的一府两院和诸多立法、人事、经济和社会事务,恐也失去了合法性和正当性。

  湖南此番下如此重手处理衡阳贿选事件,既有中国高层领导人对有关举报深表愤慨并批示严办的因素,也有湖南省委痛定思痛刮骨疗毒的决心因素。按照此前很多地方处理破坏选举案件的做法, 即便有上峰批示,也多半是半遮半掩、大事化小。

  湖南省委这次处理堪称“动真格”,并及时主动公布此事,首先源于决策层对此事认识的到位,正如湖南省委书记徐守盛所言,“该案涉案人员多,涉案金额大,牵扯范围广,性质严重、影响恶劣、触目惊心,是对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挑战,是对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挑战,是对国家法律和党的纪律的挑战,触碰了社会主义制度底线和党的执政底线。”

  徐守盛这里所言的三个“挑战”和一个“触碰”表明,对于贿选问题,中共在认识到其本身违法性的同时更意识到,这将对中共 执政合法性和政治伦理形成重大损害,因此,才有了此番的严厉查处。据内部消息人事透露,这次公布的处理只是初步意见,还只涉及人大代表本身,后续的处理措施,将会涉及到衡阳多个县区的党委负责人和人大负责人。这种前所未有的严厉处置手段,亦表明在事关政权合法性重大原则问题的处理上,中央和地方较高层级的党委认识和行动是一致的。

  如前所言,选举问题事关执政合法性和共产党的政治伦理,也是衡量一个社会政治文明的基本标准。所以,处理破坏选举这类问题,其实也考验着一个政治家的政治眼界和驾 驭能力。如果是那种麻木不仁或者内心只有“经济”没有“民主”观念的官员,就会用文过饰非的态度处置,而真正的政治家,面对这样的丑闻能够下重手处置,也是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其对民权的基本尊重和对复杂重大问题的驾驭能力。

  把目光放宽到整个中国来看,衡阳贿选丑闻其实不是个案,就笔者所接触到的信息,现在民间盛传一些地方的人大代表明码标价,比如,省级人大代表300-500万元,全国人大代表3000-5000万元。而能出得起这些钱的人,要么是富裕的企业家和企业主,要么是官商一体的其他人。

  为什么很多人愿意 出如此高价贿选人大代表呢?这里存在制度的原因和缺陷,也有其他政治因素。

  对于很多企业家尤其是私营企业主来说,有个一定级别的人大代表身份,不止是一个光鲜的身份,更是能带来重大实际利益的政治资源。首先,当了人大代表,就意味着能够经常和官员一起开会,这就类似于一个EMBA的人际圈子,能够带来很多人脉资源;其次,有了人大代表身份,就可以此身份向政府有关部门施加压力,影响政府政策,为自己的项目、资金等谋取私利;再次,根据中国现行法律规定,对县级以上人大代表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 ,须先经过人大常委会许可,现在不少中国企业主热衷嫖赌毒等事情,如果他有人大代表身份,警察通常也奈何不得,毕竟,这类小事,警察也不会去提交人大审议。

  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人大代表的身份除了有上述好处,还是一种重要的政治资源,它可以干预司法、影响政府、威胁官员、拉帮结派,地方人大代表,也是某些有野心的人通向更高政治殿堂的阶梯。

  按照中共的口径,人民代表是代表人民意志参与政治的代议的机构,可在实践中我们发现,真正为人民代言,干预向官员和政府发难的人大代表少之又少。换言之 ,那些无数热衷当代表的人,其真正目的并非替人民行道,而是替自己办事和说话。

  从制度层面来看,上述问题的存在,归根结底是人大代表的选举流于形式,缺乏起码的信息公开制度。比如,代表候选人的身份和简历常常讳莫如深,选举人不认识、不了解候选人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更重要的是,由于缺乏真正的竞争选举,选民和选举人对这种形式主义的选举感到厌倦,继而以不负责任的态度胡乱选举,甚至贿选。这个问题,也恰恰是当前中国民主虚伪性所在。

  中国要杜绝类似衡阳贿选的问题,需要做好几件事。首先是 要完善候选人产生机制,要采取真正公开的方式推荐并确定候选人,防止候选人产生机制的暗箱操作;其次是要完善人大代表议事规则,赋予当选者替选民谋利益的义务,并采取各种措施防止其替私人谋利益,对于那些假公济私的代表,必须建立有效的罢免和辞职机制;第三是要公开代表的全部个人信息和参政议政情况,让广大选民明白那些代表到底替选民说了什么话,谋了何种利,对于不负责任的代表,要让选民有机会赶他下台。当然,归根结底,必须建立人大代表选举的公开竞选机制和直选,才是杜绝贿选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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