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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枪骑兵:拯救地球的英雄不一定要说汉语,但也不一定说英语

作者:红色枪骑兵

来源:观察家网

来源日期:2019年02月12日

本站发布:2019年02月12日

点击率:1174次


在我走进电影院观看《流浪地球》的大年初一,东北正好迎来了一波剧烈的降温。

从温暖如地下城一般的电影院中出来,站在北风呼啸的寒夜中,我想到了在冰天雪地中奋战的行星发动机救援队伍,想到了为了我们过个好年而坚守在铁路、机场、石油、消防、电力、公安等岗位上的朋友和亲人,也想到了在年节中值班的观察者网的战友们。

感谢那些为了我们阖家团圆而在工作岗位上过年的人。

拯救地球的英雄当然不是一定要说汉语,但也不一定说英语。

从去年流浪地球的宣传开始,看衰的声音就已经不绝于耳了。而上映后的种种批评,往往也不过是给这些言论增加了一些细节和注脚,事实证明想要批评《流浪地球》,并不需要看过电影,因为批评者关注的点在电影上映前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作为一部科幻电影居然说汉语,不讲英语怎么能算科幻?”

“离不开土地,小农意识。”

“鼓吹家国情怀拯救不了世界,要靠普世价值。”

我们刨去那些毫无实际内容而沦为纯粹情感宣泄的言论,试图梳理一下这些批评者的内在逻辑:

科学是“外来”的,在中国是“没有根的”,科学文明过去既然只在西方市民社会才产生,未来依然是西方社会的专有物,那么科幻自然只能是表现西方文明的未来。因此在科幻的世界中,说英语,吃汉堡,信奉“西方式”(实际上是部分东方人定义的西方式)普世价值,政府是代议制民主,大家崇尚个人主义的生活方式,经济以市场化和消费主义方式运转,都是理所应当的。

“波兰蠢驴”的《赛博朋克2077》

而一部科幻电影,主角居然说汉语,吃烤(蚯蚓)串,穿着蓝白塑料袋校服,这样的社会只可能是愚昧落后的,怎么可能是有科学文明和科幻文化的?

那么如何让中国建立科学文明和科幻的文化?他们想的大概是要抹平中国既有的文化和社会,移植一个西方式的文明和社会,然后重新产生一次科学,最好大家从小就只说英语。说实话,这种将科学与特定的文明和语言绑定的行为,80年前就有人做过了:

蠢材!大德意志的科技力世界第一!

且不说这样的设想是否符合历史(产生科学的西方社会属于一个早已被超越的历史阶段),他们的做法是否有现实的可行性?至少从科幻艺术角度来讲,黄金时代的欧美科幻巨匠是不赞同未来属于某种特定文化和社会形态的:他们设想过包着神权外衣的科学家组织,设想过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互助社会,设想过横跨宇宙的中央集权帝国,设想过斯巴达式的军国主义,以及冷酷的金权财团和拜倒在宇宙神祗面前的宗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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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史蒂芬·巴克特笔下的人类史:人类甚至被外星征服者抹去了所有的历史和文化特征,住在集中营一般的大型城市中,被强加了一种构造出来的新语言,而奇妙的是人类在重获自由之后,居然认为这样的文明更有利于在宇宙中生存,因此保留了征服者强加给他们的社会形态。

科幻巨匠们显然并不认为未来仅仅属于某一种特定的文化和意识形态。《流浪地球》也尽量慷慨地让人类共通的智慧和美好精神,在不同种族和文化的角色身上闪耀:主角团队提出的救世方案,以色列科学家也提出过,主角团队执行的救援行动,还有其他两个转向发动机的救援团队也执行了。

虽然剧情有大段的内容在体现中国式的日常、亲情、家国情怀和尽忠职守,但主角团队们也并非有了这些就掌握了“通关秘籍”,他们常常落在异文化的其他团队后面而徒劳无功,他们的牺牲有时也并没有起到真正的效果。更不用说,主角团队只是“临门一脚”,地球最终能得救,靠的是全世界人民的努力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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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世界的不需要是中国人,也不需要是美国人,甚至不需要是地球人。他们不需要说特定的语言,也不需要特定的道德,甚至未必需要高尚和富有献身精神,唯一的标准是他们的行为要符合拯救地球的科学原理,至少是在作品背景设定中的科学原理。

而这种科学原理,是属于全宇宙的,并不天然属于某一种自命不凡的文化。

失去自由民主,失去很多,失去科学,失去一切

在接受自媒体采访的时候,刘慈欣曾经表示“只要科学和技术在不断发展,人类一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记住我这个话,这句话很极端,表面听起来很平淡无奇,其实这句话是很离经叛道的,只要科学技术在不断地发展,人类就有光明的未来。就这一个条件,不需要别的条件,不需要什么民主啊、人的道德提升啦、人有精神寄托啊,都不需要,只需要这一个条件,就够了。”

人类种种独有的品质只有对人类本身才有价值,对宇宙而言则毫无意义,因此,最重要的是生存,文明有了岁月,岁月才有文明,才有讨论某一行为是否正确,是否有价值的机会。因此大刘有时用去感情化的纯描写去表现残酷的全军覆没,甚至把灾难写成无比壮美的艺术品,这无非是在提醒我们,这些对人类来说是天崩地裂,对天地本身来说却只是一种物理现象。

《流浪地球》处处体现出这种平静和克制的风格,即便在火山爆发,熔岩恒流,人类面临灭顶之灾,地木即将相撞的紧要关口,镜头展现给我们的依然更多的是宇宙的雄奇浩瀚和人类文明产物的壮观,而不是死伤枕藉,哭天抢地。

在宇宙间,地球也不过沧海一粟,何况人类呢?

刘慈欣科幻作品中一个常见的矛盾是宇宙(客观世界)的无情,人(主观)的有情。一边是天文尺度的冷酷现实和物理法则,它的表现形式是骇人的自然灾难,他们的帮凶是思维诡异又法力无边的外星人,他们的内奸是一旦扩散就不受意志控制的技术进步。另一边是渺小的人类带着他们脆弱的灵魂苟延残喘,在真相面前被吓得san值狂降三观尽毁,只能像韩朵朵一样哭着“我要回家”。

人类有时可以靠理性去理解和征服自然,但却永远摆脱不了感性。大刘特别喜欢写人类卖萌犯蠢,怀抱着自以为是的执念漠视现实一意孤行,结果却把本来想保护的东西给破坏掉。《流浪地球》里面男主角“户口”和女主角朵朵轻率地离家出走,反而导致永远地失去了家的温暖,而这时他们却意识到家的可贵,想要回家了。

那么,大刘对人类的这种感性到底是什么态度呢?因为作品中经常碾压政治正确,大刘“反文明”甚至“反人类”的名声早就在外。甚至被指为“马克思主义唯物论的马前卒,民族劣根性的集大成者,反普世价值的大毒草”,不过大概他还是爱着文明,爱着智慧生物的,所以爱屋及乌,智慧生物的非理性也被他接受了。

必须强调一点的是:大刘的作品中非理性的并非只有人类,其他宇宙生命也免不了非理性——大家不要被三体星人给一叶障目了,在大刘笔下,拥有极高技术的外星人可能有和地球人近似的社会,可能更加贪婪愚蠢,甚至可能是为艺术而不顾一切的疯狂角色(虽然“一切”往往是人类生存的太阳系和地球)。在大刘看来,一个文明保存非理性、非科学的思想,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可能是某种生物共性。

大刘虽然总写人类因为非理性而闯祸,却也总写人类因为非理性而胜利。正是因为无法永远保持理性,人类才会选择希望,而不是坐以待毙,《流浪地球》因此有了一个更加温暖的结局。人类避免了一种冷酷的未来——以一种成功率更高,但没有家,没有亲人,也没有文明的方式延续下去。

由此,我希望政治正确和普世价值爱好者们放心,大刘对你们并没有特别的恶意,政治正确和普世价值在大刘看来就跟熊孩子离家出走一样,本质上都是人类非理性的一种表现。大刘既然已经监制了一部中国熊孩子离家出走之后拯救世界的故事,早晚也有可能写出美国非裔穆斯林跨性别者在砸体重秤之后拯救世界的故事。毕竟,大刘已经借助《流浪地球》人工智能moss的遗言,用温情得近乎宠溺的语气原谅了我们:

“让人类永远保持理智,果然是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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