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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君:烧煤被行拘,曲阳“一刀切”治污就不怕老乡挨冻?

作者:任君

来源:凤凰网

来源日期:2018年12月12日

本站发布:2018年12月12日

点击率:883次


这是一个最冷的冬天,而一则《我县拘留2名燃烧散煤用户》的消息更冷。

消息来自“曲阳环保”微信公众号。据披露,为做好冬季大气污染防治工作,自2018年11月26日开始,县公安局环安大队配合国土局、综合执法局、恒州镇政府、赵城东村委会等部门共计查处违规燃用劣质散煤人员34人,其中32人为初次违规燃用劣质散煤,对其本人给予治安训诫处罚,家中散煤全部没收;其中赵某某、赵计某2人不听劝导,二次违规燃用劣质散煤,给予其治安拘留处罚。

尽管这则消息多处不合文法,表意混乱,比如将“赵城东村委会”也列入“部门”;比如“对其本人给予治安训诫处罚,家中散煤全部没收”“给予其治安拘留处罚”等句子主语交代不清等,但基本的意思还是清楚的。而文中挟带的高高在上的震慑意味,以及配发的赵某某、赵计某两人被械具控制的照片,尤其令人生出彻骨寒意。

当地如此大张旗鼓地训诫、行拘烧煤的老百姓,肯定是有依据的。他们中间,或是违反了县政府不得烧煤的规定,或是在被制止时不听劝导,乃至出言不逊,冲撞了执法人员,这些都是有可能的。政府明明在搞劣质散煤管控,你还要烧,被处理似乎也属正常的行政行为。

然而,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或者说,在管控散煤的问题上,直接将矛头指向终端用户,其所产生的负面影响将远远大于正面意义。

散煤污染严重,会加剧空气的恶化,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具体到治理层面,则应该抓住重点、区分主次、循序渐进。比如,治理烧煤大户,显然要优先于一般民众;治理售卖渠道,显然要优先于使用者;提供替代方案,显然要优先于“一刀切”禁绝散煤。

特别是,在涉及到一家一户的老百姓切身利益时,无论是禁止烧煤,还是把散煤全部没收,一定要格外慎重。要考虑到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是老百姓欣然接受,绝不再烧散煤,还是干脆就让人挨冻?这些问题,基层执法部门在作出“果断行动”之前,要想清楚,不要搞成“武断”,乃至把老百姓逼上绝路。

取暖方式的转换,不仅仅是一道行政命令辅以凌厉处置就可以轻松实现的。这里边当然有老百姓习惯认识的问题,比如一直习惯了烧散煤,骤然转换,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此外,还有一个替代能源是不是能够供得上、用得起的问题,无论是用电,还是用天然气,要先问问,这些清洁能源能够满足老百姓的需求吗?老百姓用得起吗?

既能供得上,价格也不贵,政府需要解决的只是引导百姓转变观念的问题;而如果供不上也用不起,却强迫百姓使用,甚至不惜以截断散煤的方式逼迫百姓,就不仅仅是工作方式简单粗暴的问题了,而是对民施暴。

何况,北方烧煤,一为取暖,兼以烧饭。这是老百姓的循环用热,也是民间的智慧。也因此,在控制散煤、转换供热方式的时候,就应该充分考虑到老乡的这种诉求,将供暖问题要与烧饭问题结合起来解决。

查今年8月份曲阳县印发的《劣质散煤管控实施方案》可知,当地虽然明确要求“加强劣质散煤管控”,比如,“划定民用散煤销售专区,禁售不达标民用散煤”“严格运输环节管理,严控不合格散煤输入”等。而在对老百姓的约束上,也只是强调“提升公众杜绝燃用劣质散煤意识”,而并未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穷凶极恶。

而类似以引导为主、逐步提升的思路,也是河北省治理环境的主流工作思路。今年10月6日,河北省委书记王东峰在石家庄市暗访检查时,强调把群众清洁温暖过冬与散煤治理、环境污染治理紧密结合起来,坚持全面排查、全覆盖,确保一户不落、一人不少,把绝不让群众受冻作为一项政治任务,切实落到实处。

曲阳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一刀切”禁绝散煤的做法,非但没有考虑到老百姓的冷暖,甚至直接将百姓放在了对立面上,无疑是一种极其恶劣的举动。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因为“煤改气”“煤改电”工作不到位,导致多所乡村小学未能供暖,孩子们在室外学习、跑步取暖,不少孩子被冻伤,曲阳也因此成了舆论关注的焦点。当时,曲阳县曾表示要吸取教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烧散煤百姓被行拘的消息,再一次表明,若不从根本上检视政府的政治站位、服务理念、治理方式,类似的问题必然会层出不穷。

他们不可能想不到,若是“全部没收”了老百姓家中的散煤之后,会有人挨冻;他们不可能想不到,那两个“不听劝导”的老乡并非罪大恶极,不过只是因为感觉到天寒地冻,希望把自家的屋子搞得暖和一些,让老人和孩子不致于在屋里也披着被子;他们也不可能想不到,这样一搞“散煤燃烧彻底清零”,政府马上会陷入舆论的漩涡。

想到了,却依然一意孤行。只能说明,这更像是一次层层传导的压力机制下,基层环保机构在张皇失措之后的悖乱之举。

既然“上边”有要求,或许还有一组组具体的数字等着填报,更不要说还有那些随时环伺在身边的问责,那么,最终被牺牲掉的,只能是最底层的民众。

去年曲阳的孩子们挨冻时,媒体这样质问:什么样的理由,都不成为让孩子挨冻的理由!今年,我们同样质问:什么样的理由,都不成为老百姓挨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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