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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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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权先行者李文波

作者:章立凡章立凡精神家园

来源:《新世纪》周刊 2010年第45期

来源日期:2010年11月14日

本站发布:2010年1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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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他的营生在工商史上也毫无地位,他被红卫兵活活打死

  如果一伙人闯进你的家,洗劫财物,拘禁并殴打你的家人,你是否有权维护你的公民权,是否有权实施正当防卫?如果你因此被这伙人打死,而法院在你死后还判你和你老婆死刑,杀人凶手却逍遥法外,你会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吗?

  其实这不是如果,而是一桩真实案例。196682552岁的中国公民李文波,被迫举起菜刀,反抗红卫兵小将对他住宅、财产和人身的非法侵犯,后不幸殉难。

  我初次听说此人,是在文革中那个血腥的红八月。文明古都北京笼罩在一片红色恐怖之中,暴力抄家、批斗、打人随处可见。我所在的胡同里,824这天,有三位妇女被红卫兵打死。次日晚间,高音喇叭突然响起一段凄厉狂暴的女声广播:今天,当我们去×××破四旧时,一个反动资本家竟然抄起菜刀,砍伤了我们七八位革命小将!红卫兵小将们不顾伤痛,扑上去跟阶级敌人英勇搏斗,他的臭老婆和狗崽子,竟然也举起菜刀向我们砍来。

  声浪在漆黑的夜空中回荡,我至今记忆犹新。这一事件煽起了血债血偿的暴力高潮。据研究者王友琴披露的统计图表,李文波死后第二天,死亡人数从两位数跳到了三位数。从825826,北京被打死的人数增加了50%;826827,再次加倍;91,达到了高峰。另据官方数字,在8月下旬到9月底的40天里,红卫兵在北京打死了1772(实际人数当不止于此)

  翌年6月,首都红卫兵革命造反展览会在北京展览馆开幕。我在展会上见到了李文波夫妇的照片,是作为阶级敌人疯狂报复的典型案例。记忆中李头戴皮帽,一副老式圆饼眼镜,消瘦且带几分怯懦。文字介绍说,他是反动军官、历史反革命外加反动资本家。李妻则是在警察挟持下,捆绑着站在公判大会主席台上,这位身材矮小、相貌普通得很难记住的家庭妇女,罪名是反革命杀人犯。同时展出了凶器——一大一小两把菜刀,以及英勇搏斗的北京女十五中红卫兵的微笑合影,有的人还缠着绷带。

  事后得知,李文波未砍伤任何人,却选择跳楼自杀,重伤后被红卫兵活活打死。他被中央首长当作阶级斗争点名,红卫兵原拟召开10万人大会并当场打死李妻,被最高当局制止了。作为回报,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912召开公判大会,以【66中刑反字第345号】判决书判处李妻刘文秀死刑,据说同时还判决已死的李文波死刑。文革结束后,同一法院作出【81中刑监字第222号】判决,宣判刘文秀无罪,并宣布对李文波不予起诉,而真正的杀人者极其后台也没有被追究。

  1998年发表的一篇回忆文章里,记载了一位当事者的忏悔:那时候我们才上初中,年轻不懂事,三伏天把他们夫妇关在楼上,一整天不许吃饭、喝水、上厕所。老太太憋不住了,硬要下楼,被我们推倒还踢了几脚。那老头子急了,下楼理论,我们用棍子揍他,一打流血,他急了抄起了菜刀,把我们吓跑了。实际上谁也没有砍谁,我们说他反攻倒算,也不知道怎么,后来就变成说他杀了人,把他枪毙了。我在东北建设兵团入党时,如实跟政委说过,他叫我别说了,不然别人会说你立场不稳。

  据王友琴的调查,李文波在1949年以前有产业,1966年时无正式工作。他做过文书工作,也曾以修理自行车为生,家里没抄出黄金、珠宝。与老舍这样世界知名的文革死难者相比,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他的营生在工商史上也毫无地位。但如果有一天编写共和国公民维权史,他肯定算一位先行者。

  根据1954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收入、储蓄、房屋和各种生活资料的所有权;公民的人身自由、财产和住宅不受侵犯。在那场伟大领袖发动的革命中,公民权利受到普遍侵犯,各派出所还奉命向红卫兵提供抄家名单。

  公民无指望法律正义,李文波选择了菜刀维权

  李文波死去44年了,他家所在的北京市崇文区广渠门内大街(旧名榄杆市)121号小楼已拆毁无存。导致悲剧的红卫兵思维却依然持续,暴力拆迁和暴力维权的对抗愈演愈烈,近年又开始实行菜刀实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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